“那就好。”
寻壑看出去的一片田地,树树新绿,倒有几分初春光景,可惜而今正午时分,热气蒸腾,寻壑素来少汗,但这一刻还是觉得脊背潮湿。忽而见织工三三两两步出工房,寻壑疑惑:“怎么都出来了?”
沈领事上前道:“丘大人没注意时辰,午时已过,乡民们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寻壑离开窗户往回走:“去看看。”
沈领事奇怪,随即反应过来:“二位爷是饿了吗?我这就吩咐厨子准备饭菜去。”
“先不用,我去看看。”
寻壑沈越毕竟养尊处优,与一概凡俗村人走在一起,自然鹤立鸡群招人瞩目,一老大爷见沈领事跟随他二人身后,更是目不转睛,寻壑目光与他对上,朗声问:“老人家,您也是回家吃饭?”
“对呀。”老人便过来一起走,“我家就在下一条巷子,中午休息,回去抱抱孙子。”
“噢!”寻壑看一眼老人身后跟着的众人,又问,“这些都是您家里人?”
老人点头:“是,是我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
沈领事一旁解释:“孙大爷是我们这年纪最长、也最熟练的织工。”
寻壑点头,和众人边走边问:“刚刚您说回家抱孙儿,可这一家子都出来了,孩子谁照顾?”
“我家老婆子眼睛不好,做不了事,就留她在家看着孙子。”
“噢噢,原来如此。像您这种全家老少进厂劳作的情况我是头一回见。”
沈领事摆手:“也是没办法,刚刚和丘大人您说了,人手不够,但上头任务又这么紧迫,就是鸭子也得赶上架啊。”
寻壑沉默。
但孙大爷却突然来了兴致:“原来是官老爷!我就说,难怪这么标致,我在这生长几十年都没见过这等人物。话说回来,这也是我头一回见当官的下田地,官爷干嘛来的?”
“衙门暂时无事,我便下来看看。”
“官爷有心了。”
寻壑却见老人的一儿媳妇下你滴捋桑叶,又问:“喂蚕?”
老人摆手:“不是,是做桑叶汤。”即将拐入村道,孙大爷顿住询问:“前面就是我家了。二位官爷还有沈领事可曾吃饭?”
三人摇头。
“若不嫌弃,就到我家将就着吃一顿吧。”
寻壑喜道:“好呀。”回头却见沈越蹲在路旁,采摘着什么,寻壑返回去,却见沈越掌心里躺了十几颗圆滚滚的小红果子,寻壑奇怪:“这是……”
“枸杞。”
“啊,鲜活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唔……”寻壑一语未完,嘴里就让沈越塞了一颗,小指头大小的果子,吞下后却能留下满口香甜,寻壑砸吧着嘴道,“挺甜的。”说着蹲**和沈越一道儿采摘。
“六七月是枸杞盛产的时节,蔬果趁鲜才好吃。”
“这果子小,树也长在杂草丛里,你怎么发现的。”
“眼熟。”刚刚摘桑叶的妇人递上装满叶子的竹篮,沈越将枸杞倒入其中,又叮嘱妇人,“这个和桑叶一起煮,明目清火。”
寻壑惊奇:“我家沈爷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怎会懂这些?!”
沈越意味深长看寻壑一眼,尚未答话,身后孙大爷就问道:“丘大人怎么喊他沈爷?莫不是,这位爷的官位更大?”
沈越起身解释:“我是丘大人的随身侍从,我家大人爱开玩笑,让老人家误会了。”转而对笑吟吟的寻壑说,“配汤而已,不用太多,起来吧。”说着牵起寻壑。
不多时就走到老人家里,小屋子素砖素瓦盖成,不加粉刷,栅栏圈出前院,院子角落搭了处棚架,设有灶台。听闻人声,一仅着肚兜的男娃娃冲出来:“爹爹!娘!”可最终却扑进老人怀里,“爷爷抱!”
紧接着一老妪搬了桌子出来,俩个儿子忙上前接过,老妪复又进去,拿出碗筷摆放,近前才发现来了三位陌生人,孙大爷便给妻子一一介绍,老妪笑面欢迎。是时,大儿媳打了井水清洗桑叶,二儿媳则生火做饭,炊烟袅袅。
寻壑凑近沈越,小声追问:“爷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什么?”
“你怎么认识枸杞的?煮汤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沈越取出两根绸带替寻壑把袖子捆紧,轻描淡写:“最近学的。”
“学这个做什么?”
沈越无奈:“不是跟你说过吗。”
寻壑奇怪了:“有吗?哪有?”
沈越见周围人员众多不便多话,便草草搪塞:“我感兴趣。”
“噢噢,我只知道沈爷喜欢兵法,现在连灶台之事都看上了,沈也兴趣真是广泛。”
沈越:……
寻壑接着又道:“说到植物,过去爷给我的院子种有一池白荷,之后居住的院落虽不缺花草,但再没有一个池子供我夏日赏荷。沙鸥修的院子也是,百般好,就这一点不足。”
“‘兰秀深林’不就建在池子上吗?过几日我叫人引种花苗。”
“不一样的,我就想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看到荷花。不怕沈爷笑话,北都那座丘府,我的草房子后头院落空旷,我本打算得空了自己种些花草,可惜一直未能人愿。不过也不打紧,忙起来,那还顾得上这些。”寻壑一语未完,三位妇人就陆续端上菜盘,寻壑沈越的饭碗也被孙大爷的大儿子接过去盛米饭。所上菜品以素为多,一锅枸杞桑叶汤,蒸的红薯芋头一盘,南瓜羹一碗,还有各色不知名的清炒菜叶,仅有的一样荤腥也不过是肉碎炒土豆丝儿,翻上半天才见一点儿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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