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右手捂住左臂。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低垂着,虽然相距这么远,马丁也
看到了他惨白的面容。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个突然变化。当失去控制的遥控器在地上蹦跳时,多数
人都恐惧地闭紧眼睛——但并没有随之而来的巨响,大楼仍安然无恙,几乎在枪
响的同时,十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员一跃而起,从几个方向朝吉明扑去。吉明只愣
了有半秒钟,发狂地尖叫一声,向自己的汽车奔去。泰勒简短地:“射他的腿!”
又一声枪响,吉明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他并不是被枪弹击倒的。由于左臂
已断,他的奔跑失去平衡,所以一起步就栽到地上——正好躲过那颗必中的子弹,
随之他以46岁不可能有的敏捷从地上弹起,抢先赶到汽车旁边。这时逼近的警员
已经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使他无法开枪了。吉明用右手猛然拉开车门,然后从
口袋中掏出一只打火机,打着,向这边转过身。几十架相机和摄像机拍下了这个
瞬间,拍下了那副被狂躁、绝望、愤怒、凄惨所扭歪了的面庞,拍下了打火机腾
腾跳跃的火苗。泰勒没有料到这个突变,短促地低呼一声。
正要向吉明扑去的警员都愣住了,他们奇怪吉明为什么要使用打火机,莫非
遥控起爆的炸弹还装有导火索不成?但他们离汽车还有三四步远,无论如何来不
及制止了。吉明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从牙缝里凄厉地骂了一声。他说的是汉语,
在场的人都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来,一位来自台湾的同事为马丁译出了摄
像机录下的这句话,那是中国男人惯用的咒骂:“我x 你妈!老子豁上啦!”
吉明把打火机丢到车内,随之扑倒在地——看来他本来没打算作自杀式的攻
击。车内红光一闪,随即蹿出凶猛的火舌。警员们迅速扑倒,向后滚去,数秒钟
后一声巨响,汽车的残片抛向空中。不过这并不是炸药,而是汽油的爆炸,爆炸
的威力不算大,十米之外的公司大门只有轻微的损伤。
浓烟中,人们看见了吉明的身躯,带着火苗,在烟雾和火焰中奔跑着,辗转
着,扑倒,再爬起来,再扑倒。这个特写镜头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持续了很长时
间,而实际上只有短短的几十秒钟。外围的消防队员急忙赶紧到,把水流打到他
身上,熄灭了火焰。四个警察冲过去,把他湿漉漉地按到担架上,铐上手铐,迅
速送往医院抢救。
粉状灭火剂很快扑灭了汽车火焰,围观者中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松
弛下来;原来并没有什么汽车炸弹!公司员工们虚惊一场,互相拥抱着,开着玩
笑,陆续返回大楼。泰勒警督在接受记者采访,他轻松地说,警方事前已断定这
不是汽车炸弹,所以今天的行动只能算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演习。马丁想起他刚才
的失声惊叫,不禁绽出一丝讥笑。
他在公司员工群中发现了公司副总经理丹尼。戴斯。戴斯是MSD 公司负责媒
体宣传的,所以这副面孔在Z 市人人皆知。刚才,在紧张地逃难时,他只是蚁群
中的一分子,但现在紧张情绪退潮,他卓尔不群的气势就立即显露出来。戴斯年
近六十,满头银发一丝不乱,穿着裁剪合体的暗格西服。马丁同他相当熟稔,挤
过去打了招呼:“嗨,你好,丹尼。”
“你好,莱斯。”
马丁把话筒举到他面前,笑着说:“很高兴这只是一场虚惊。关于那名恐怖
分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戴斯略为沉吟后说:“你已经知道他的姓名和国籍,他曾是MSD 驻中国办事
处的临时雇员……”
马丁打断他:“临时雇员?我知道他已经办了绿卡。”
戴斯不大情愿地承认:“嗯,是长期的临时雇员,在本公司工作了七八年。
后来他同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主管发生了矛盾,来总部申诉,我们了结了事实情
况后没有支持他。于是他迁怒于公司总部,采取了这种自绝于社会的过激行为。
刚才我们都看到他在火焰中的痛苦挣扎,这个场面很令人同情——对吧?但坦率
地说他这是自作自受。他本想扮演殉道者的,最终却扮演了这么一个小丑。46岁,
再改行做恐怖分子,太老了吧。”他刻薄地说:“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了,我
有一些紧迫的公务。”
他同马丁告别,匆匆走进公司大门。马丁盯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不,马丁
可不是一个雏儿,他料定这件事的内幕不会如此简单。刚才那位中国人的表情马
丁看得很清楚,绝望、凄惨、狂躁,绝不像一个职业恐怖分子。戴斯是个老狐狸,
在公共场合的发言一向滴水不漏。但今天可能是惊魂未定,他的话中多少露出那
么一点马脚。他说吉明“本想扮演殉道者”,这句话就非常耐人寻味。按这句话
推测,那个中国人肯定认为自己的行动是正义的,殉道者嘛。那么,他对公司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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