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她说这样的话,拓实都想不准她去上班了,可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qiáng硬地命令她辞职的资格。过一阵子再说,过一阵子再说……每次他都这么像,一直拖到今天。
“我进去看一下。”拓实站起身,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这次,时生什么也没说。
打开门,扭亮灯,只见一居室的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水池里没有一只待洗的碗,起居室的桌子上也gāngān净净,没一样东西。里面的房间放着chuáng和梳妆台,小书架上排列着文库本书籍和漫画。
拓实觉得有点异常。千鹤是好洁净,可只有也整理得过头了吧。脱下的衣服一件也没有,梳妆台上也纹丝不乱。
他打开壁橱。那里一直都挂满了衣服,挂衣架的管子还是拓实安装的,可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那根管子依然如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看到了一张便条,便伸手取过。
拓实哥:
和你在一起时,开心的日子也有很多,但我还是决定要结束了。
屋里的东西我已托朋友处理了,麻烦你将钥匙还给物业,估计会退回一些押金,你就用吧,就算是我对美好回忆的谢意。
保重身体,再见了。
千鹤
看第一遍的时候,读到一半,拓实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便又从头读起,大脑仍拒绝文字进入,可意思是理解的,但他不愿相信。他拿着便条,茫然伫立,看着壁橱里面的木板。
远处有声音传过来。拓实……拓实……有人在叫他。可他无心回答。
“拓实。”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慢慢地,焦距对上了,时生正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时生在拓实眼前挥了挥手掌。
“没,没什么……”
“这是什么?”时生一把抢过便条,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这不是千鹤留下的吗?她已经走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好像……这可怎么办?”
拓实噗地吐了口气,刹那间,全身的力气都跑光了,他一下子瘫在地板上。
11
他们彻夜未眠,一直坐在千鹤的房间里等待,但千鹤没有回来。到了早上,时生在冰箱里找到了两个蛋糕卷,问拓实吃不吃。拓实全无食yù。时生喝着利乐纸盒包装的牛奶,将两个蛋糕卷吃得jīng光。
“她不回来了啊。”时生小心翼翼地说道。
拓实没理他。他根本不想开头,只是呆呆地靠chuáng坐着,双手抱着膝盖。
“有什么线索?”时生又问道。
“线索?什么意思?”
“就是千鹤人间蒸发的原因呗。”
“我要是知道了,还发什么愁!”拓实叹了口气。
“这也太突然了,会不会和你昨天去面试有关?”
拓实无法回。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拓实,你真去面试了吗?”时生一针见血地刺了他一句。
“去是去了,可没被录用,我有什么办法?这怪我吗?”
时生搔了搔头,似乎觉得也不能这么说。
上午十一点,房门被打开。他们以为是千鹤,可探进头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身穿工作服的陌生胖男人。
原来那人是回收废品的,像是千鹤叫来搬东西的。另有三个打零工的年轻人也跟着进了屋。他们拿出专业搬家这一般的利落劲儿,接二连三地将家具和电器统统搬了出去,连书架上的书,碗橱里的碗筷盆匙,还有窗上的窗帘,也一样不落地全数拿走。一小时不到,屋子就成了一个空壳。拓实和时生仍留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
“她叫我将这个放进信箱……”胖男人递来房间的钥匙,拓实伸手接过。
“叫你们来的是早濑千鹤?”
“是啊。”
“没留什么联系地址?”
“留了,说是如果有什么事,找这儿就行。”胖男人掏出一张便条。拓实一看就大失所望,上面写的正是他的姓名和住址。
回到自己的住处,怅然若失的感觉依然如故。拓实在房间正中央盘腿坐下,心里想这千鹤出走的理由:她的出走并非无缘无故。她直到现在才突然离开,,应该说是自己的幸运了,但想不通她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
时生不是和他搭讪几句,他随口应付着。他想抽烟,可烟盒已空了,也没钱再买。这种景况下,千鹤离他而去也是顺理成章。
傍晚,他又出了家门,时生紧随其后。
“愿意跟你就跟着吧,可得走路啊。”
“走到哪里?”
“锦系町。”
时生站住了。拓实头也不回地说:“不愿意去就回屋等着。”
过了几秒钟,拓实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在锦系町车站前的一条小巷里,有家叫“紫罗兰”的酒吧,对面就是拓实工作过的咖啡店。紫罗兰的门上挂着块“营业中”的牌子。
拓实推开房门,见调酒师和妈妈桑正隔着柜台聊得起劲。千鹤说过,这两人有私qíng。店里没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调酒师抬起了头。这人长着一张螳螂脸。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顾客。”拓实低头行礼,“千鹤来了吗?”
“千鹤?”调酒师皱起眉头看着妈妈桑。
“你是……”浓妆艳抹的妈妈桑问道。
“千鹤的男朋友。”
“噢——”她将拓实从头到脚看了个遍,“那位小兄弟呢,是朋友吗?”
“是,请多关照。”时生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妈妈桑又将视线移回拓实脸上。“千鹤不gān了,就在昨天,挺突然的。你不知道?”
“她为什么突然不gān了呢?”
“我怎么知道?她走了,我们也有麻烦啊,一下子上哪里找人来替她呢?她说日薪不要了,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这才放她走的。”
“日薪,是到今天为止的部分吗?”
“是啊。”
本月已过了一半。这一数额对千鹤来说并非无关紧要,她为何宁可放弃也要急着离开呢?
“说起来,两三天前,千鹤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呢,说是要叫朋友去招警卫的公司面试,就是你吧?”
“啊。”
“嗯,果然是你。”妈妈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里的人事主管是我们这儿的客人,千鹤拜托他照顾她的朋友。那么,你面试的结果怎样呢?”
拓实无言以对。
妈妈桑与调酒师对视一眼,又笑了。“没通过?那可枉费千鹤的一番苦心了。”
拓实心头火起,可还是qiáng忍着。“千鹤说过要去哪儿吗?”
“什么也没说。我们才不关心这种说走就走的人的去向呢。真是,我们以前还那么照顾她。”
拓实想说,千鹤可说过你总是费尽心机克扣工资,可还是忍住了。
“那么,告辞了。”拓实低了下头,准备出去。
“如果得知千鹤在哪里,能告诉我们一下吗?”时生问道。
拓实在心里骂道,这死老太婆有这么好心吗?
妈妈桑略一迟疑,竟不太qíng愿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留个电话。”
拓实拿过旁边的一张纸杯垫,用圆珠笔写下住址和电话号码。妈妈桑看了,撇撇嘴道:“是公用电话?”
“马上就要自己装了。”
“那也得先gān活才能买啊。”说着,她将纸杯垫扔到柜台上。
拓实与时生出了酒吧,迎面走来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西装。他们与拓实擦肩而过,进了紫罗兰。
“这种客人也来啊。”拓实小声嘀咕道。
“什么客人?”
“不是正经人,一看就知道。”
他回想起在做推销的公司里也见过有着同样眼神的人。
“黑道?”
“差不多。世上也有些人既不是流氓,也不是正经人。”
这是他从不断的跳槽经历中学到的知识之一。
他们没钱,只要步行回家。两人无jīng打采地并肩走着,回浅糙的路还很长。
“面试的事,你说是有人走了后门,对吧?”
“是啊,我说过。”
“可刚才听妈妈桑说,千鹤已经跟人家说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一个酒吧小姐的话能有多管用?”
“拓实,你真去面试了?”
“怎么,你是说我撒谎了?”
“也不是。可如果你没去面试,说不定千鹤已经知道了。她可能问过那个人事主管。”
“我去了,我当然去了。”拓实加快了脚步。
其实,他也正考虑此事。千鹤肯定会这么做,而且她若得知自己在那家公司的态度,也许会觉得再一起过下去已毫无意义。但也不至于要从公寓里搬走啊。
“是了,这下我明白了。”时生喃喃道。
“明白什么了?”
“与千鹤分手的qíng形啊。我曾想,她真不错,即便与你结婚也挺自然的。”
“喂,别老用这种过去时说话好不好?分不分手,不是还没最终决定吗?”
“已经结束了,这时命中注定——”
拓实一把揪住时生的领口,紧握右拳,胳膊猛地后摆。时生抽搐着脸,闭上眼睛。见状,拓实不知为何竟无法出手,一种近似怜爱的奇妙感qíng涌了上来。
拓实松手,推开了时生。时生伸手叉住喉咙,不停地咳嗽。
“你根本不懂我的qíng。”说完,拓实径自往前走去。
下吾妻桥时,两腿已疲惫不堪。走过神谷吧[注:位于东京台东区浅糙的酒吧,于1880年4月开业,据说是日本最早的酒吧],拓实停下了脚步。
“啊,丝毫未变啊,应该是明治十三年开业的。哦,电器白兰[注:神谷吧创始人神谷传兵卫独创的一种以白兰地为主的jī尾酒。明治时代电气尚未普及,很有吸引力,故得此名]的招牌也依然如故,”时生异常兴奋,“虽说已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喂,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q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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