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恍惚的陶德杭特先生,听到法庭书记员询问了陪审团一句。
“各位陪审团成员,你们是否作出了一致的判决?”
陪审团主席是个高个子中年男子,他蓄着并不整洁的胡须——陶德杭特先生毫无缘由地认为他是个房地产经纪人——坚定地回答:
“是的。”
“针对这起谋杀艾赛尔·梅·宾斯的案件,你们认为被告是有罪还是无罪?”
主席清了清嗓子。
“有罪。”
陶德杭特先生瞪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看起来颜色不同寻常。接着他忽然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抓栏杆抓得太用力了,不仅是关节,连手背的颜色都变了。
他终于放松了下来。陪审团最终判决他有罪。很好,太好了,当然。陶德杭特先生知道,任何一个理智的陪审团都会判处他有罪的。这根本不用担心的。
陶德杭特先生对陪审团微微致意。但陪审团并没有回礼。
他忽然意识到法庭官员正在对他说话。
“劳伦斯·巴特费尔德·陶德杭特,你被判蓄意谋杀。针对法庭的判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陶德杭特先生被压抑着的疯狂的冲动终于释放了出来。他先是大笑着,然后对法庭书记员大喊:“别叫我巴特费尔德。”他缓了缓神,然后回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现在或多或少能够自控了,这时,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法官所戴的帽子上的那一小块黑布。
那就是宣判死刑时所戴的黑帽子,陶德杭特先生想到,要我说,这法官看起来真是傻极了。
第五章 哥特式地牢
“劳伦斯·巴特费尔德·陶德杭特,”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现在,我的责任便是根据陪审团对你作出的判决,来判处刑罚。我将不作进一步的解释而直接判刑。如果有任何法律上的问题,欧内斯特爵士,你可以提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
欧内斯特爵士站了起来:“据我所知,法官大人,没有问题了。”
“那么劳伦斯,巴特费尔德·陶德杭特,本庭对你判处的刑罚如下:就地移送法定监狱,然后处以绞刑。尸体将被掩埋在你被监禁的监狱辖区之内。愿上帝保佑你的灵魂。”
“阿门。”郡治安官的牧师站在法官一旁说。
陶德杭特先生内心的怨恨不复存在了,他满怀敬意地对法官鞠了个躬。
“谢谢你,法官大人。我能否提出一项小小的请求?”
“很抱歉,现在我无法聆听。”
“很抱歉,”陶德杭特先生礼貌而坚定地反驳道,“你必须聆听,法官大人,我的请求就是,我该被逮捕了。”
说出这些话之后,陶德杭特先生倍感满足。毫无疑问,他的此番言语明天必然在报纸上成为头版头条。在庄严的判决程序过程中,当局居然一直忽略了这个事实,那就是陶德杭特先生从未被逮捕过。现在,判决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应该立即执行逮捕才对。
法官对法庭书记员耳语着,书记员又对法庭官员耳语,法庭官员又对一个看起来和善的警察耳语,然后这名警察晃向被告席,碰了下陶德杭特先生的肩膀:“劳伦斯·巴特费尔德·陶德杭特,我以谋杀艾赛尔·梅·宾斯的罪名逮捕你,你于去年九月二十八日夜晚谋杀了这名女子。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将作为呈堂证供……”
“好啦,时间到了。”陶德杭特先生说。
19
要说陶德杭特先生的判决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大风浪,这样说都算是温和的了。
每个人都说英国(而且英国人总是对其他人那么说)的司法公正体系,是全世界最完善的。然而,现在就有两个人因为同一起谋杀案而被判处死刑,其中一个必然是无辜的。无与伦比的大英帝国司法公正体系,能够容忍这种错误和漏洞的存在吗?能够容忍无辜者遭受刑罚而有罪者逍遥法外吗?
《时代》刊登了一篇颇具思想性的社论,社论认为司法体系并没有问题,文中并没有理会法官有关同谋说法的谨慎的态度,只是质疑了为何陶德杭特先生获罪,同时文森特·帕默却没有获释的事实。《每曰电讯报》也发表了一篇同样颇具思想深度且长度也差不多的社论,但那篇文章其实没说什么新东西。《新闻纪事报》则更加确定了西班牙的内战是由于那个不幸的事件所导致的,报纸也倾向于认为陶德杭特先生的判决或多或少受到了政府的影响(该报猜测,当局是出于某种恶意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施加了影响)。流行的报纸都公开地狂欢,用最华丽的辞藻奉承着陪审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流行的媒体从一开始便成为了陶德杭特先生的拥护者。
就像平时一样,公众在等待一个领袖。而政府也跟往常一样,在等待着大众领袖的意见。
实际上,公众整整摇摆不定了四十八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公众截然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陶德杭特先生是有罪的,另一派则认为陶德杭特先生其实是无辜的,他只是采取了利他主义的行为。支持后者的人都具有浪漫主义的情怀,两方人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部分认为陶德杭特先生有罪的人要求对他立即执行死刑,因为这一小拨人认为他是英国犯罪史上最坏的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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