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于人们手中的旧书除了书中内容之外,书本身也有故事。这间店的书总有一天也会传到某个人手中,编织出新的故事。
唉,前提是要先卖出去才行。
「……先生。」
听见细小的女生声音,我停下手边工作转过头。柜台后侧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通往店长家的主屋,声音是由门后传来的。店长人目前正在家中,刚才她把零钱放进收银机后,说了句「我去拿个东西」就躲进屋里去了。
「……五浦先生。」
她在叫我。我进入柜台打开那扇门,门后有个狭窄的脱鞋处,昏暗的走廊延伸到屋内。没看见声音的主人。
「……好意思,那个……」
模糊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看样子她人似乎在二楼。我犹豫了一下才脱掉鞋子踏上走廊。
主屋的建筑和书店一样老旧。每走一步,走廊上翘起的木板就会嘎吱作响。平常只有上厕所时才有机会进来这里。就算我是工作人员,也没道理随便踏入老板的住家。
况且住在这里的只有年轻女性。
「怎么回事?」
我从楼梯底下开口问道。楼梯在半路拐了个弯,因此我看不见二楼的情况。住在上面的人行动不方便,为了便于上下楼,因此楼梯上加装了新的扶手。
「……请……一下。」
含糊不清的声音回应。她究竟是说「请来一下」或是「请等一下」?两者都有可能。
「我可以上去吗?」
「……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楼上走去的我逐渐紧张了起来。听说二楼是店长自己的房间。我告诉自己不要东张西望,但——
「……唔哇。」
来到阴暗的二楼,我瞠目结舌。只见短短的走廊上林立着旧书堆,书都堆到了及腰的高度,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会误以为这里是仓库。走廊中央有条通道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纸拉门,可勉强容纳两条腿通行。
老实说,我对这幅情景并不意外。文现里亚古书堂老板这种等级的「书虫」曾说过,能够看书就是一种幸福。就连前阵子住院时,也带着一大堆书进病房,甚至还再三被护士警告。
我站在尽头的纸拉门前正打算出声时,眼角突然注意到一个奇特的东西。左手边的墙前也摆着成堆的旧书。
那里有只阖起双翼的白色小鸟。
那不是真的鸟,一幅画了图的画布夹在书堆与墙壁中间,只露出画布一角。
(这种地方为什么有一幅画呢?)
我不解地偏着头。那幅画似乎年代久远,钉着图钉的框上积了薄薄的灰尘。不是挂在墙上也不是收起来,而是随意摆在书堆后面,感觉很奇妙。
图画的内容也令我好奇。小鸟的背景是恣意堆放的书堆,仿佛是走廊场景的一部分。我不曾听过有人把大量书籍当作绘画主题。其他部分画了些什么呢?
此时纸拉门突然打开,我回过神来。
「啊……」
叫出声的人不是我,而是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娇小女生。她身上穿着蓝底碎花洋装和开襟羊毛外套,打扮朴素,不过皮肤白皙,长相端丽,年纪大约二十五岁。挂在细窄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撞上我的胸口。
「抱……抱歉……」
没有化妆的脸颊一片通红,她笨拙地后退一步,上半身有些不稳,又连忙拄着附手环的拐杖保持平衡。
她是筱川栞子,也是文现里亚古书堂的店长。
「不要紧吧?」
「……嗯,是的……」
她难为情地转开视线,看向背后——不对,是确认榻榻米上成堆的《现代大众文学全集》有没有塌下来。
拉门后是打通隔间的两间相连和室。她似乎睡在二楼这里,朝南的窗边摆着床和衣柜。
除此之外的地方,触目所及全是书。附有玻璃门的木头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种百科全书,不锈钢架子上密密麻麻塞着色彩缤纷的文库本。
架子上方直达天花板的位置堆着开本较大的摄影集与美术书;榻榻米上还有数十座由思想哲学、历史专书、旧文学全集、旧漫画杂志等堆成的书塔。与走廊上一样,房内几乎没有双脚可以踩的地方。
摆在走廊上的大量书籍大概是由这个房间蔓延出去的吧。如果置之不理,这场书本洪水恐怕会沿着楼梯蔓延到一楼。
「整……整理不完……看起来很可怕……对吧……」
「嗯?没那回事。」
我不是想安抚她。一方面是因为我很清楚她的藏书量一定很惊人,再者是这样的房间反而让人心情平静。
我并不讨厌书。只是虽然有兴趣,也无法阅读,只要翻阅十页左右,我的背后就会冒出冷汗、手指就会开始打颤。或许是心理因素,简而言之就是「体质如此」。
即使不能阅读,但我仍喜欢书——以及与书有关的故事。
「所以,怎么了吗?」
「……呃,可以帮我把这几捆书搬到楼下去吗?这些是我的书,已经不看了,所以……打算摆在均一价的置物车上卖掉。」
她指着旁边的榻榻米,那里有两捆以塑胶绳一字固定扎起的精装书,每捆大约二十本。由朝上的书背看来似乎都是小说或随笔。全是旧书,不过书况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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