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这里死过人。有过死人的地方酒的味道岂非要特别一些。”
青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说到“死”字时话音似乎特别重。屋子中间的紫红脸胖子像是听到了,皱着眉朝这边瞥了一眼。
阿飞不语,又喝了杯酒,道:“还没请教大名。”
“荆非。不是‘千山鸟飞绝’的‘飞’,而是‘是非’的‘非’。”
阿飞微微动容,道:“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姓荆的人。”
青衣人毫不在意,道:“世上同名的人尚且很多,更何况同姓。如果我姓李,岂非现在也要咳嗽了。”
阿飞一笑:“不过,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姓荆的人也对死人的味道有特别的爱好。”
这时饭铺里忽然骚动起来。中间的大桌边不知何时只剩下紫红脸胖子一人。他被身着阿飞打扮的一群年轻人围住,神色困窘已极。
“原来真是你!当年诸葛雷死在这里,如今他弟弟诸葛霆又来丢人现眼!”
阿飞闻声坐直了身子,又仔细端详了那紫红脸胖子一番,这才明白刚才为何觉得此人面熟。
年轻人中为首的一人又冷笑道:“那诸葛雷的急风剑好歹还有点名气,但听说他弟弟可正经是个草包。手上那点本事连他哥哥的半成都不及。当年阿飞和小李飞刀教训了你哥哥,今天老天有眼,让你撞到这里,合该你领教一下我的快剑!”
诸葛霆急得满头是汗,看到当家的黑长脸汉子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本就紫红的脸膛更是慌成猪肝色。众人正哄笑时,忽然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诸葛霆面前的桌上已多了杯酒。
“这边的酒好喝一点。”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为首的年轻人朝众人做了个手势,独自晃到阿飞身边。他俯身看了看两人桌上的酒菜,又斜着眼把两人打量一番,打哈哈道:“好象真的不错呵。”
手中剑随话音刺出。
剑实在算不上快剑,而且在半途就死了。
因为阿飞剑已出。
于是他尝到了铁锈的滋味。
不是阿飞剑上的铁锈。
而是他自己的血。
阿飞的剑上无血。
但他的咽喉正有血淌出。
创口上赫然立着一把刀。
不是刻刀。
飞刀。
一片静寂。
阿飞收起空出的剑,看见荆非正望着门外。
门外是风雪声。
还有一个转瞬就被风雪卷走了的声音。
几声咳嗽。
☆、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跟着我?”阿飞问道。他的步伐不快,但没有丝毫停顿。
“我们不过同路而已。”荆非道,步伐保持着和阿飞一样的节奏。
“你何以确信我们同路?”
“你去哪里?”荆非反问道。
阿飞望着远处,雪地上仿佛伤疤一般翻着凌乱的车辙印和脚印,显然是刚才在混乱中匆匆离去的镖队留下的。
“前面。”阿飞道。
“我也去前面。”荆非一笑,“这样我们岂非同路。”
阿飞不再多说。刚才他已注意过荆非的脚印:虽然看不出特别的轻重,但极其清晰完整,没有一丝拖曳的痕迹。
但荆非意犹未尽:“他也会同路吗?”
“我不知道。”阿飞承认。
“你我都知道,除非他碰巧和我们同路,否则以他的轻功我们绝追不到他。”
阿飞有些黯然。他又看到饭铺里那个年轻人垂死时鼓出的眼珠。
“不过,现在往前走大概是唯一的选择。”荆非继续絮叨。
“前面还很远。”阿飞丢下几个字,无形间竟加快了脚步。
前面实际上是个小镇,规模不大,但也人来人往。镖车的印记早已混杂在路面上的污雪里,辨不出方向。阿飞站在热气腾腾的烧饼摊边,有些茫然:刚从雪地的静寂中走出,这里嘈杂的人声只让他觉得震耳欲聋。
接着又飘过来荆非懒洋洋的声音:“天快黑了。喝杯酒吧。我请你。”
镇上只有一家兼营酒菜的客栈。店堂的布置很是简陋,但炉火倒烧得颇旺。店里的菜式同样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菜名,酒客需要指明的只是原料和大致的烹制方法;至于酒,这里只有一种,就是“酒”。荆非似乎很熟悉这种规模的小店,三两句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外衣上的积雪尚未化尽,酒已经上桌了。
阿飞举起杯,不等荆非多说,一口浇了下去。
“味道如何?”荆非问道。
“我从来不是个会品酒的人。”阿飞长出了口气,扔下杯子。
“其实酒只有两种:能让人醉的和不能让人醉的。”荆非道,把弄着眼前刚空了的杯子。
“今天的是哪种?”
“现在还难说。但门口那人肯定会希望它是前一种。”
阿飞回首,看到门口竟站着诸葛霆。诸葛霆显然也未料到会有此偶遇,正欲转身离开,不知何时掠到的荆非已挡住他的去路。
“早约好共饮一杯的。”荆非笑吟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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