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仰躺。
灯光微暗,看不太清楚。
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同样在画中,蹲在仰躺的人旁边,他的阴影遮住了仰躺的人的脸部。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当然,我已经得知库劳德·莱兹死亡的讯息,但是,我想这样疑问应该是最低限度的礼仪。
“如你所见。”夏鲁鲁·多利冷漠地回答。
“晓良,哦不,道流,”他向我走来。“你最好不要看。”
“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我问。“放心吧,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这是谎言。
夏鲁鲁·多利微微耸起了肩膀。
蹲着的人站起来,走向了我们。是个魁梧的男人。装扮充满了古风,蓄着长长的络腮胡。从脸上的皱纹,也可以看出年纪不轻了。
“怎么样?医生。”夏鲁鲁·多利问。
“我也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情形了。”老人低声说:“不,甚至在战场都很难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移动后,我终于看到了躺在那里的那个人的全身。
那是库劳德·莱兹的身体。
沙的曼陀罗,周遭几乎没有遭到破坏。只有他仰躺的中央部分,已经局部扭曲。莱兹的身体两手、两脚伸直,腹部朝上,呈大字形平躺着。身上缠绕的是橘色的布,跟白天见到时一样。但是,从胸部一带往上,那块布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没有头。
脖子以上的脸、头,通通不在那地方。
原来……头被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有预测到会这样,所以,看到莱兹仰躺的身体时大惊失色。但是,也只是一时屏住了气息而已。
莱兹手上握着用来画沙画的棒状道具,就是那个金色的汤匙。白天他拿给我看时,里面还盛着黄色的沙。现在,只有汤匙附近散落着许黄色的沙。大部分的黄沙,大概四处飞散了。当时,他应该是在这里画曼陀罗吧,就在此时遭到了某人的攻击。但是,倒在曼陀罗中央这一点,怎么想都有问题。看来,他是跳进了那个地力。仔细观寨,可以发现沙的曼陀罗,是有人走到中央的足印,但是,那是去诊察库劳德·莱兹的那个男人留下的足印。
我将视线移到四周。尸体四周流着大量的血。沙子吸食那些血后,失去原色,转成了黑色。除此之外,还有鲜血四处远远飞溅的痕迹。某处鲜血特别集中,应该是头被砍后倒下去时的方向。说不定头是滚到那里去了。
“头不在附近。”罗伊迪的声音从耳机传过来。他似乎是接收到了我心中的想法。有时,不用说出来,我的思考也可以直接传达给他。
对,没看到最重要的头,也就是莱兹的头。
我稍微移动位置,仔细观察周遭柱子的阴影处。
看来,头并不在这个厅堂。如果在,大家的视线一定会集中在那里。
我再次观察躺在曼陀罗中的无头尸。沙画跟我白天看到时的模样几乎一样,但是,周边有些微的变化。只有一个地方,边在线的白沙已经铺好,里面却没有铺上沙子。大概是正要画那个地方,才刚刚着手吧。那个地方的一角,有被轻轻掠过敞开来的痕迹。库劳德·莱兹大概是从这个地方踩进去的吧?但是,若是这样,距离也未免太远了,离他躺着的曼陀罗中央大约三公尺。
“心跳已经停止。”罗伊迪向我一个人报告。“由皮肤表面温度降低的速度,可以推定才死亡几十分钟。”
“是谁做的?”我说初声来。
夏鲁鲁·多利看了我一眼。似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约翰。”夏鲁鲁·多利说:“将警戒与监视模式设定为第三等级。”
“是。”约翰从右手腕上的环带输入了什么。
“道流。”夏鲁鲁·多利往我这里走来。“这件事请暂时保密,因为关系到安全问题。”
“嗯,请问,警察呢?”
“警备都已经机械化,但是,当然还是会找警察来吧。”
“岛上的警察?”
“对。”夏鲁鲁,多利点点头。“总之你最好先回去。调查后,所有事明天就会水落石出了。”
“有什么线索吗?”
“没,没有那样的东西。”他摇摇头。“太震惊了,完全不知道原因,也无法想象。”
“我很愿意帮忙。”我说。
“谢谢,但是,这是我们的问题。”
“我知道了。”
我行礼后,退出现场。胡子老人从曼陀罗中央谨慎地走出来,开始跟夏鲁鲁交谈。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人是医生,名叫雷欧·多诺普。
我走出了厅堂。刚才那个少年还站在通道上。
“你是?”我问他。
“库劳德·莱兹死了吗?”少年问我。
“嗯。”我点点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库劳德·莱兹的弟子。”他用高八度的声音回答我,发音相当清晰。
“威尔。”夏鲁鲁·多利从厅堂里面叫唤他。
少年急忙跑向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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