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迪像落地火架般,伫立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我和夏鲁鲁坐下后,梅伊先端来了茶。她今天的穿着打扮,是一般餐厅常见的侍女模样。夏鲁鲁还是一样,穿得很普通。虽然还是散发着贵族的优雅气质,但是,休闲得让人看不出他是住在这种古典建筑里的国王。
我喝了茶。味道香醇。
“你喜欢什么?”夏鲁鲁问我。
“食物吗?”
“对。”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晓良喜欢吃水果。”
“嗯,是啊。”我点点头。“但是,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对不起。”
“案件调查顺利吗?我听说伊鲁·桑·贾克只有一个警察。就是那个叫凯利斯的警察,对吧?”
“还有独行人。”
“你认为可以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以法吗?”
“不知道。”夏鲁鲁边喝茶边笑着。
梅伊·杰尔曼端来盘子。是水果、青菜和鱼片。
“希望合你口味……”
“谢谢你的招待。”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料理。冷冷的,有点酸,还有海的味道,
“怎么样?”
“很好吃。”
“酒呢?”
“我不喝酒。呃,什么都不用替我准备。”
“梅伊,给我平常喝的酒。”
站在门口的梅伊·杰尔曼行个礼,退出了房间。
“调查的事交给凯利斯就行了。对死去的人太过关注,不是很积极的行为。”
“但是,那种死法太不寻常了。有人把头切下来,还把头带走了。”
“那是胆小鬼做的事。”夏鲁鲁扬起嘴角。“他害怕着什么。因为害怕,所以企图隐藏。”
“但也不能……”
“那不会是追求光明未来展望的结果。”
“你是说不要管了?”
“是必须惩罚。”夏鲁鲁立刻回答。“但是,恐怕那个人自己最清楚自己犯了什么罪。因为有这样的征兆。”
“哪里有这样的征兆?”
“那不是光明正大的犯行。说不定那个人正在某处寻求赎罪的机会,吓得全身发抖了。”
“我不懂。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了库劳德·莱兹呢?”
“这只是我的想象,可能是某种抗议吧。”
“抗议?向谁抗议?”
“我不知道对象。有时,人会想对自己之外的人控诉些什么:尤其是年轻的时候。但是,所谓自己之外的人,其实就是自己的另一面。大概是只有这么做,才能传达讯息给自己吧。”
“你说切下头部是一种讯息?”
“简单来说就是警告吧。”
“抗议和警告?没有矛盾吗?”
“如果是没有矛盾的意志,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来。去想象那种事,不是很愉快的事。”
“我没当成是愉快的事,我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想知道?”夏鲁鲁·多利快速反击。
我无言以对。
我早已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结果,我自己也找不出答案。为什么我这么想知道呢?知道他人的心境,又能怎么样呢?想拿来跟自己的心境做比较,从中求得心安吗?如果别人跟自己一样就能安心吗?或者,发现自己跟凶手不一样就能安心吗?不;心中哪有什么价值呢?我并不认为“求得心安”与“想知道”是同等价值。
当我回过神来时,夏鲁鲁正默默注视着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桌上的杯子。杯子的液体表面,又映出了他的眼眸。来自我这边的光线,是直直抛向了他;而来自他那边的光线,却是反射后才抛向了我。
我来这里,是为了想知道更多关于晓良的事。但是,不管我多么清楚晓良的事,她都不会再回来了。那也就罢了,我还会渐渐被逼入死胡同中,这一点我自己明白。
我想知道更多蒂宝·苏荷的事:我想知道更多梅格苏卡的事;我想知道更多这个伊鲁·桑·贾克的事,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想求得心安。而且,即使知道了,信息增加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没错……
我并不认为知道后能获得满足。现在,想知道的这种状态,能让我忘了些什么。因为想知道、想知道,而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就不必面对身旁的人事物,也不必再回顾过往。就是这样让我继续存活了下来。
风有风向,波浪也会往同一个方向推进,都不会在原地打转。
我想去某个地方。
知道后,我就能去某个地方,不是这里。
我有这样的预感。
一定只是预感。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库劳德·莱兹死后,有人得到了利益吗?”我问。
此时,梅伊·杰尔曼正好进来,所以,夏鲁鲁没有马上回答我。她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只在夏鲁鲁的杯子里倒入了橘色的酒。她一离开,夏鲁鲁便拿起杯子,摇一摇,送到了嘴边。
“凯和斯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夏鲁鲁将杯子放回桌上。“答案是YES。莱兹是僧侣长,他死了,在他之下的人会成为领导者,而这个人之下的人也能往上爬升。只要是想出人头地的人,就算是得到了利益吧?这是很古典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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