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这里?陈子杰感觉他这口吻和闻辉来这里的口吻特别相似,难道他也是冲着案子来的?是不是冲着案子来的,陈子杰还不敢肯定,但他心里清楚,齐永胜绝不只是来讨杯水喝。
“当然行了,”陈子杰马上去拿纸杯倒水,“别说讨杯水了,您就是讨饭吃,我也照请不误。”
“你有那么大方吗?”齐永胜看着陈子杰的脸说,“谁不知道你陈子杰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你说过‘公安局只有办案经费没有招待费’的话?”
陈子杰把水杯放在齐永胜的面前:“您现在是市领导了,您能来我这里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我就是自掏腰包也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你这话听着肉麻。”齐永胜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转了话题,“老陈哪,你这段时间可有点憔悴,是不是让莫汝方的案子给闹的?”
“我憔悴吗?”陈子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这“憔悴”从何说起?陈子杰的工作作风一向是,工作时玩命三郎,工作之余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因为他非常明白,案子进入僵局,找不到头绪,你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管用。还有,公安局天天跟案子打交道,要是一遇到案子就憔悴,那他干脆别活了。他忽然意识到,齐永胜是想借用“憔悴”把话题引到案子上。
“不过,这案子确实有点棘手。”陈子杰顺水推舟。
“是吗?怎么棘手?”
“这案子太离奇,迷雾重重,不瞒您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该不会又是一件死案吧?”
“又是一件死案?”陈子杰听着这话有点别扭,“您说‘又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该不会忘了吧,我们滨山市二十年前有过一件众人皆知的死案。”
陈子杰已经猜到齐永胜这话的意思,但他故意装着不知:“二十年前?哪件案子?”
“路政建材厂那件杀人纵火案。”齐永胜直言不讳。
他果然是冲着这件案子来的,陈子杰心里想。
关于这件最后不了了之的案子,当时众说纷纭。骈少勇的说法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薛存田突发心脏病死了,其他涉案人员死的死的,失踪的失踪,案件彻底断了头绪,无从查起,只好搁置下来。再加上董玉娇和薛存田的家里都没有人了,也就没人再追究这件事了。骈少勇被杀后,陈子杰联想到这件案子,凭他的感觉,莫汝方和骈少勇的被杀很可能与这件案子有关,所以他又把这件案子的卷宗找出来认真看了看,里面确实有许多疑点。审讯笔录上,薛存田的供词说,他为了侵占那三十万元巨款,把董玉姣杀了,因为只有董玉姣有保险柜的钥匙。为了便于脱身,他故意将女儿留给董玉姣,说自己要出差,让她帮忙照顾几天。还专门教给他女儿事后说看到了凶手,是莫汝方。关于那三十万元的去向,薛存田说,他从保险柜里把三十万元巨款拿出来先放到桌上,然后洒汽油点火。他没想到,火轰地一下燃起来,特别大,把那三十万元给烧了,他一分钱也没能拿出来。单就这供词就有两处疑点。第一,薛存田逃跑时不带女儿,他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女儿养活这么大,他舍得丢下吗?第二,他作案就是为了钱,怎么会让火把钱烧了呢?消防队的勘察记录上却没有关于巨款被烧成纸灰的记载。桌子上有一堆纸灰不错,但那是一堆帐本。骈少勇的查案报告中说,他们对薛存田的家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巨款的踪迹。如果薛存田没有作案同伙的话,那他能把巨款放到哪?除此之外,这起案件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薛存田的女儿不早不晚正好在案发的第三天神秘失踪了。关于这件杀人纵火案,前面三任局长谁都三缄其口,讳莫如深,惟恐避之不及。现在因为莫汝方和骈少勇的被杀,这件案子很可能要被重新提起,他陈子杰能回避得了吗?作为一个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公安局长,他也不想回避,正好借助莫汝方、骈少勇被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重新启动这件案子的调查程序,还法律以公正,还事实以真相。他把自己的想法向省公安厅厅长作了汇报。厅长说,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不管是谁,犯了罪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大胆去干,我支持你。有了厅长的支持,陈子杰不再犹豫。可让他犯愁的是,两个重要的案件关联人已经被凶手杀了,如果凶手再杀下去,把所有的知情人都杀了,即使重新启动了办案程序,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为了掌握主动,昨天下午,他找到几个原来路政建材厂的老职工,搞了一次微服私访。这一访让他大吃一惊,这案件的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真要重新调查此案,很可能在滨山市引起一场震动。
现在听到齐永胜主动提到这个案子,陈子杰心里不免警惕起来。因为在昨天下午的调查中,他得知齐永胜当时就是路政建材厂的副厂长。他还了解到,就在薛存田的女儿和董玉姣的儿子失踪的当天中午,有人看到两个小孩被两个陌生人带上一辆白色面包车上向西开去,而后齐永胜骑着摩托车追了上去。但事后齐永胜却对此事只字不提。他是案件知情人,还是案件参与者?他这次来,是想向他反映情况,还是得知他在调查此案,前来探听他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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