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带着都跑不动了,她蹲下身来,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重重的喘息。
她朝段落挥手,意思叫他走,不要管她。
可是段落哪能不管,他蹲下去,扶着饶沁上了自己的背,背着她坚难的走起来。
饶沁听到一阵又一阵断断续续的兴高采烈之声,由远至近,与呼天抢地之声刚好相反,那是无涯草归来了。
就在身后,越来越近。
背着饶沁的段落也越走越慢。
饶沁微微调整,把脖子上的舍利子取下来费力的挂到了段落的脖子上,口气微弱的趴在段落耳边说:“放下我,你自己快走吧,否则我们谁也逃不……”
话没说完,就听到饶沁喉咙里咕的一声,还有呲牙裂嘴声和尖利的笑声,像婴儿得到玩具那般得意而高兴的笑。然后声音消失,像生命的终结。
段落的心一沉,脚步停了下来,他咽了咽口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饶沁,饶沁,你还好吧。”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
段落低下头一看,脚下已经是一滩血渍,蜿蜒的朝着回去的路面流淌,还有不停滴落的声音。
段落的泪也随着下来,但没有哭出声,依旧背着饶沁的身体向前跑去。
现在的他积聚了所有力气,但前方的路也跟着在消失,只剩脚下的路面。他看到无涯草那无骨腐烂的枝叶摇摆着,像招魂那般的鬼舞。是一种寂寞的舞蹈。他亦看到前面就是黑蒙蒙的黑色森林,只要跨过去,或许,就能得救。
可他还背着饶沁。
段落深呼吸一口气,像跨栏那样后退两步,然后起跑加紧两步,一跃而起。
可终是跳不过,他们掉进无涯草堆里。
只差一步。
许多生命横沟都只差一步就到达彼岸。
段落看到无涯草缠住自己的身体,像茧一样把他裹起来,慢慢就会吞噬掉。
背上的饶沁早就被无涯草缠住,收紧,吞没,那骨裂肉碎的声音就在段落的耳边噼哩叭啦作响,最终尸骨不存。
那身音是折磨人心的,如恶梦般挥之不去。
段落的胸口处咽喉处也被无涯草缠上,他只觉得要窒息,无涯草的陈腐气息也即将消失在鼻翼间。
他失去意识。
胸前的舍利子红艳如血。
33
夭夭像做错事的孩子,心事重重,有种仿若怕遭家人责骂的可怜。
西安疗养院的护士一个劲的盘问夭夭,多大了?谁带你来的?来探望谁?
夭夭瘪瘪嘴终于哭了,小手一直在眼眶外擦着,擦得通红,那护士也觉得自己可能对孩子太过严肃,赶忙又来哄她。
你要见爸爸啊,好,阿姨带你去。
饶爸爸是吧,嘿嘿……阿姨也认得他,别哭哈,阿姨这就带你去。
夭夭不哭。
那护士又问起来,怎么没有大人带你来呢?
夭夭说,我有姐姐,可是姐姐出去旅游了。
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姐姐的啊。
护士开始抱怨起夭夭的姐姐来。
本来入疗养院探望病人是要登记等一系列麻烦的手续。
但总不能要一个六岁的孩子去做这一些吧,况且她能准确的报出病人的名字和家庭状况,那就放行喽。
谁会对一个孩子生戒心呢。
天下间的孩子都是无恶的。
饶远志坐在床侧望着窗外,现在还不到放风的时候,等时候到了便有护士带他出去散步,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程,固定的环境。
好像并不太坏,总比丧命的好。
有些人,只不过是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令人发颤。
至少夭夭是这么认为的,她不习惯饶远志从她进门起就盯着自己。
那护士牵着夭夭的小手,柔软的手,喷香的皮肤。
“饶先生,你女儿来看你喽,看,多可爱的女儿。”
护士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饶远志。
饶远志垂着痰涎,口齿不清的说:“嗯。夭。夭。”
护士见他还能认出自己的女儿,想必父女情深,也不必打扰,“你们慢慢聊哦,阿姨就在走廊外,有什么事叫阿姨。”
夭夭乖巧的说:“谢谢阿姨。”
护士摸了摸夭夭的头出去了。
饶远志依旧坐着夭啊夭的叫个不停。
夭夭见他身上挂着毛巾,看来是擦口水,她伸手扯下来,帮饶远志擦着口水。
跟以前一样,自顾自跟饶远志聊天。
“那些人都死了,齐家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饶远志跟着喊报应。
“我终于明白,世间只有人这种动物才是最可怕的。齐家的齐老爷为了救大夫人而杀了二夫人取出未足月的活胎盘做药引,等救活大夫人后,大夫人为了怕此事泄露出去而灭了名医饶大夫一家。你可以为了饶沁杀了自己的妹妹和妻子,最后叫我帮忙杀了泼齐家一家人。你说,如果世间真有因果报应,那么到底该谁得到报应呢?”
饶远志脸上的呆滞神情慢慢隐匿,他伸手拿过夭夭手中的毛巾,扔弃在一旁,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安宁。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许许多多的花灯挂起,就连疗养院的走廊里也挂起一排红色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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