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前的担心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贵志安慰她说,“不会有事的。”
但是,冬子自己清楚地知道,现在跟以往大大不同了。
任凭别人怎么去说,冷下去的感触没有任何变化。她闭上眼睛,焦急地等待着体内深处热làng迸发的那种感受,但终于没有能够等到。
贵志也应该知道她的感觉的,正是明白了她的感受,才那样安慰她:
“我自己真够傻的。”
冬子一个人自言自语。
既然没有自信,就不应该应允贵志,结果只能是自找苦吃。
她自己的过错,还在于过于乐观,侥幸地认为或许一切都会如常。
冬子从杂物架上取下白兰地,给自己斟上。
跟贵志喝了不少酒,但现在完全醒了,照这个样子,今晚恐怕难以入睡。
这白兰地是半年前中山夫人给的,尔后,每逢晚上睡不着,冬子都要喝上几口。
能不能变得恍恍惚惚的,忘记所有的一切呢?能不能像正午在花园玩耍的小童那样,做一个美妙的梦呢?
冬子将浅浅的一杯底酒喝完,心里似乎平静了许多。
这样更好,有没有男人,又有什么所谓!半是自bào自弃、半是自我安慰的qíng愫开始弥散开来。
她又从酒瓶里斟了一杯,拿在手上转呀转的。
何苦去想臭男人,一个人该多自在,与其为爱恋、钟qíng而苦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的轻松。
如果再有男人纠缠,就直捷了当地告诉他,我没有子宫。大多数男人一听这话,肯定会落荒而逃。如果还来纠缠,就再告诉他,我冷感。
如果得知她像是一根木头,一块石头,根本没有感觉,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大概都会逃之夭夭的。
我就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不用再给男人拨来拨去,也不用再跟着男人们的屁股转。
仔细想起来,从今往后,冬子也许真的必须自己一个人过活了,今后也许必须真正的独力自主了。
冬子又大大地灌了一口。她感觉得到,热呼呼的液体在沿着喉咙滑下去。
“这才好呢……”
冬子又自言自语了一声。
现在,她并非自欺欺人,也不是自bào自弃,她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冬子又点上一支烟。
不知是否不胜酒力,她感到有些困顿。
她觉着自己现在能睡着了。不过,过去也试过上chuáng之后反而睡不着,迷迷糊糊地一直躺到天亮,最终还是合不拢眼。今晚如果这样,可就惨了。
冬子又喝了一口,才换上睡衣。
跟贵志好的时候,她一直穿夹棉的睡袍,跟贵志分手之后,才换穿了睡衣。贵志以前说睡衣不够xing感,不喜欢她穿睡衣,现在,她不用顾忌这些了。
“我跟男人永远无缘了。”
冬子对自己这么说着,又灌了一口白兰地。
4、冬日
“客罗舒”年末开到三十号,新年开工定在元月六号。
到了年尾,有时间光顾帽店的客人减少了,不过偶尔也还是有客人来,大概是为了过年的时候戴吧。
家住东京的真纪,准备在家过完除夕,元旦就前往志贺高原滑雪。
友美说是三十一号回名古屋老家。
这些年,冬子自己回横滨老家,每次都待一天时间,第二天就又返回东京了。
跟贵志好上以后,家里就当她不存在了,实际上,回到家里,得看父亲和哥哥的脸色,得面对亲戚们责难的眼光,每次都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起初,她计划今年不回家,在东京过,可觉得大过年却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别扭的。
亲朋好友都要回家,或者外出旅行,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孤身一人在寒风凛烈的东京过年,能感受到的恐怕只有孤独和寂寞了。
四年前,贵志曾陪她一起度过元旦来到前的最后一晚,但也是那么一次。
那一次,贵志怎么会变成自由身的?是不是先将妻子送回了娘家,总之一直陪她到元旦的傍晚。
能躺在贵志怀里聆听除夕之夜的钟声,冬子至今难以忘怀。
从除夕到元旦,贵志陪她度过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时间,冬子心里无限喜悦。
第二年,冬子也期望着贵志能来陪她,可最终没有来,说是要去旅行。
冬子认真地考虑跟贵志分手,其实多少也是因为那年元旦,她感到难以言状的孤独。
或许,贵志抵挡不住妻子的恳求,才一起去旅行的,但冬子可以想像得到,他们一家团圆,该是多么其乐融融。
以后,我再也不想这么过年了……
然而,跟贵志分手之后,元旦的孤独并没有因之改变。
前年还有去年,她都是先回家一次,然后闷在自己的房问里,看看电视,做做帽子,就这么过的。
对许多人来说话,元旦假期十分短暂,冬子却觉得格外漫长。
今年,也许又将是这样一个元旦。
冬子望着日历,琢磨着怎么个过法。
十二月三十日好早点收工,打扫一下店里,三十一日好打扫公寓房间。
这样,年内算是能熬过去了。
可元旦到五日之前又怎么办呢?
要么,这回自己一个人gān脆去旅行,或者,还像以前那样,在房间里发呆?
冬子一想到元旦,就痛楚地意识到自己形单影只。
临近年尾,或许他忙的不可开jiāo。不过,想到当时是那样分手的,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贵志得知她没有子宫之后,对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或者,是未能尽兴的房事让他失望”
也许,自己真的不该说出来……
她要自己别再去想贵志,以后再也别理什么男人,可心里还是无法安宁。
当时,她以为这样就不再困扰,现在她却深深后悔自己说了出去。
自己如此出言不慎,冬子内心又是诧异,又是矛盾重重。
三十日收工这一天,冬子四点钟就早早地关了门,进行了大扫除,六点钟结束后,冬子带上真纪和友美,去赤坂一家酒店的顶层西餐酒廊,算是开个只有三个人参加的忘年会。
吃饭时,真纪忽然问她:
“妈咪,这个年你自己怎么过?”
“说不定就是在东京睡大觉呢。”
“不跟阿蜜见见面什么的?”
“阿蜜?”
“上次那位呗。”
“噢……”
真纪原来故意将贵志说成是阿蜜。
“他呀,不过是一般朋友。”
“真不好意思。不过,如果是普通朋友,那就更可以见面啦。”“倒也是……”
看来真纪说的对,是冬子自己想的太多了。
“到底是妈咪的朋友,那么帅!”
“他可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
“老婆有什么劲,qíng人才棒呢。”
“你可别瞎说。”
“不过,跟妈咪在一块儿,看上去可般配呐。”
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冬子开始有些担心。
九点离开酒廊,冬子在酒店门口搭了出租车。
“新年快乐。”
从现在到新年六日,正好有一个星期要彼此分开。
“玩的开心点儿。”
冬子和她们两个握了握手,钻进出租车。
冬子回到房间,卸完妆,躺在沙发上。
一年时间过去了。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得到过什么,可失去的东西却确确实实、真真切切。
没有了子宫,不再是女人……
年初的时候,她做梦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会这样。
在这一年里,冬子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这将永远铭刻在她的记忆中。
除夕夜晚,冬子耐心地等待着贵志的电话。
她相信,他本人就算来不了,肯定会打个电话来的。
可是,过了十一点,仍然不见电话响。
说不定他带上家里人回长野老家了,或者举家上了酒店。冬子本来想自己打个电话问他,电话拨了一半又作罢了。
这个时候还找贵志,本身就显得滑稽,再说,就算他在家里,也不可能出来。
过了十二点,冬子彻底死了心,扭开电视机,看电视里除旧迎新的场面。
除夕之夜,古寺的钟声袅袅不绝。据说钟声能消除一百零八种烦恼,而其中最大的烦恼,据说就是qíngyù引起的。
如果真能消除烦恼,那么新年之后,自己的烦恼就可以大大减少了。
冬子胡思乱想了一气,后来又喝了白兰地,然后倒在chuáng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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