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父母听姚夫人这样说,还不惊喜万状?当下就跪了磕头感谢。
姚夫人就jiāo待他们,三两天内,就去水秀接云生回来吧。归化那头的粮庄,还等着他去呢。太谷这头,我们会托靠票庄,寻一个顺道的老手,把云生带到口外。口外是苦焦,可男人要有出息,都得走口外。
能到口外住粮庄,云生父母已是万分满意,感激不尽。
姚夫人回来,依然没有对云生说什么。她不想叫云生觉得,他被撵走了。等他父母来接他时,她再对他说:我舍不得叫你走,但这事好不容易张罗成了,又不能不放你走,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她这样做,一半是使手段,一半倒也是出于真qíng。
当她收到男人的回信,意识到云生真要离开了,心里忽然涌出的感伤,还是一时难以按捺得下。她只是极力不流露出来吧。这一年多,云生真是给了她晴朗的天。凄苦的长夜没有了。
自己分明也年轻了。他还给了她一个儿子!
这一切,说结束,真就结束了?
但这一切也分明不能挽留了。
云生他会舍得走吗?现在家里的局面,给女儿闹成这样疙疙瘩瘩的,忽然又叫他走,他会疑心是撵他走吗?
没出两天,云生父母就兴冲冲来了。出乎姚夫人意料的,是云生一听这样的消息,显得比他父母还要兴奋!他居然没有一点恋恋不舍的意思。 这个小东西,居然也是一听说要外出为商,就把别的一切都看淡了!
云生兴奋异常地问她:“为何不早告我?” 她说:“我舍不得叫你走。”
云生居然说:“我再不走,只怕就学不成生意了。”
她只好冷冷地说:“我不会耽误你。”
当天,云生就要跟随了父母,一道离去。姚夫人还是有些不忍,就对他父母说:“你们先走一步吧,叫云生再多留一天,给我备些柴炭。”
云生父母当然满口答应。 当天夜里,姚夫人成功地将女儿支走了。水莲听说她憎恨的这个云生终于要离去,就以为是
自己的胜利。母亲到底还是向着自己,把这个可恶的佣人撵走了。所以,她对母亲的敌意也消失了。母亲希望她回自己屋里去住,她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姚夫人也很分明地把女儿撤离的消息,传达给了云生。可是那一夜,云生居然没有来!她几乎是等待了整整一夜,可这个负qíng的小东西居然没有来!
他是害怕被她拖住,走不成吗?
临走,他居然也不来看看他的儿子?
都是一样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一听说要外出为商,灵魂就给勾走了。
第二天,云生走时,姚夫人没有见他。
4
云生走后,那种突然降临的冷清,姚夫人是难以承受了。这比以往男人的远离久别,似乎还要可怕。已经走了出来的长夜,突然又没有尽头地弥漫开,与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云生留给她的儿子,虽是真实的,但有了儿子以后,依然驱不散的这一份冷清,才是更可怕的。
不过,云生走后,姚夫人一直没有着手招募新的男佣。招一个男佣,顶替云生的空缺,那是必需的。云生后来,几乎就是管家了。少了这样一个男佣,里里外外真也不行。
但招募一个什么样的男佣,姚夫人还没有准主意。
像云生似的,再招一个嫩娃?那只怕是重招伤心吧。嫩娃是养不熟的,你把什么都搭上了,他却不会与你一心。
招一个忠厚的粗汉?她实在不能接受。
或者改邪归正了,招一个憨笨些的,只当佣人使唤?姚夫人感到自己应该改邪归正,只是并没托人去寻憨笨的长工。
她还不能忘记云生。
但是,当她得知了男人过家门而不入的消息,一种彻骨的寒意,把一切都驱散了。喷涌而起的幽怨,叫她对云生也断然撒手。你总想着他们,可谁想你呢?还得自己想自己。
姚夫人又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心劲,开始物色新男佣。这个新男佣,当然要如云生那样,既像管家,又是可以长夜相拥的小男人。他也要像云生一样年少。年少的,好驾御,也更好对
外遮掩。但要比云生更出色!
邱泰基已重返西安,邱家显见是要继续兴旺发达了。听说邱家要雇用新的男仆,来说合的真不少。以前在邱家当过仆佣的,也想回来。但这中间,没一个姚夫人中意的。做仆佣的,都是粗笨人。稍jīng明俊雅些的,都瞄着商号往里钻呢,谁愿意来做家仆?但姚夫人不甘心。 她以云生为例,向外传话:来邱家为仆,出色的,也能受举荐、入商号。即便这样,也没有张罗到一个她稍为中意的。
她这不只是选仆,还是选“妾”,哪那么容易!
于是,她就想先选一个做粗活的长工,再慢慢选那个她中意的年轻“管家”。因为云生走后,许多力气活,没有人能做。这样的粗佣,那就好选了,可以从以前辞退的旧人中挑一个。
可这个粗佣还没有挑呢,忽然冒出一个来,叫姚夫人一下就心动了。
这是她娘家亲戚给举荐来的一个青年。个头高高,生得还相当英俊,看着比云生的年龄还大些,一问也才十七岁。只是一脸的忧愁,呆呆的,不大说话。
亲戚说,这娃命苦。他的父亲本也是常年驻外的生意人,本事不算大吧,家里跟着尚能过小康光景。不料,在这娃九岁那年,父亲在驻地遭遇土匪,竟意外身亡。母亲守着他,只过了两年,也染病故去。虽然叔父收养了他,可突然沦为孤儿,xingqíng也大变。而婶母又认定他命太硬,妨主,甚为嫌弃。到十三四岁,叔父曾想送他入商号学徒,婶母却不愿为之破费。送去作仆佣,她倒不拦着:可见还是偏心眼。邱家是大户,调理得好,这娃或许还能有出息,你们也算是他的再生父母了。 姚夫人看了听了,就觉有七八分中意。就问这娃:
“识字不识字?”
这娃怯怯地说:“识字不多。”
亲戚说,发蒙后念过几年书。他父母原也是指望他长大入商号的。
姚夫人说:“那你过来,写写你的姓名。”
在亲戚的催促下,他怯怯地走到桌前来,拿起毛笔,惶惶写下三个字:温雨田。
姚夫人看这三个字,写得还蛮秀气,就问:“算盘呢,会打吧?”
“打得不快。”
姚夫人正色说:“到我们家,也没多少累活做,只是要勤快,手脚要gān净,知道守规矩。”
温雨田没有说话,亲戚忙问他:“听见了吧?”
“听见了。”
姚夫人又说:“再就是别这样愁眉苦脸,成不成?”
他还是不说话。
姚夫人就问:“你愿不愿来我们家?”
亲戚忙说:“他当然愿意,不愿意,我能领他来?”
姚夫人说:“雨田,你自己说,愿意不?”
他低了头,低声说:“愿意。” 亲戚就喝了他一声:“你不能说痛快些!”
52书库推荐浏览: 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