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沙》卷五有“缠足”一条,末有云:
乐天但言跌如春妍而不言尖如春笋,谢灵运素足之妇而不及短足之
姝,即东昏玉奴步生莲花,亦非以其小也。然女足不缠实佳。
张亨甫对于谢君的话盖亦多佩服,在“琐事记”中曾屡次称引,末一节云:
谢在杭又云,金陵秦淮一带,夹岸楼阁,中流箫鼓日夜不绝,盖其
繁华佳丽,自六朝以来已然矣。杜牧诗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
后庭花。夫国之兴亡岂关于游人歌伎哉,六朝以声乐亡,而东汉以节义,
宋人以理学,亦卒归于亡耳。但使国家承平,管弦之声不绝,亦足妆染
太平,良胜悲苦呻吟之声也。
案原文见《五杂组》卷三地部一,在正经人看了或者以为不足为训,我却喜
其平易近人情,胜于假道学,虽然歌伎的制度本来也不是我所赞成的。《赌
棋山庄词话》卷六云:
去省会南门十里,地曰洲边、湾里,皆水阁诸姬所居,详张亨甫《南
浦秋波录》。..道光辛巳洲边灾时,太守王君楚常禁人扑救,延烧殆
尽,后虽屡有兴作,而壮丽终逊从前,非必严禁知敛迹,盖亦一时财力
之不及。吾友张任如仁恬尝言,神而五帝则人无不媚之者,人而娼妓则
人无弗溺之者,故二处为销金巨壑,至五帝叹寂寞,娼妓多贫窭,则民
穷财殚可知矣。乙曰予游连江,填《金缕曲》寄芭川,中云:
官府催租声不断,
误几家红粉飘零死,
乐游曲,犹佳耳。
盖亦本此意也。嗟乎,论治者亦知歌舞为太平之象哉!
这意思与上文相似,谢枚如盖亦知言者也。我们又因此得知太守王某的故事,
此人必是道学家,故能有此断然处置,如俞理初所谓虐无告也。《秋波录》
“琐事记”中又有一则云:
《唐才子传》,西域辛文房所撰,《四库全书》无完本,而日本固
有之,其于唐赵光远颇致讥词,以其作《北里志》故也。然光远此书能
流传异代,远播绝域,视著书千万言一旦灰飞烟灭,幸而存者又徒供人
覆酱瓿,则犹愈矣。
此言盖是作者为自己解嘲,道理却亦不错。——不过远播绝域一语稍有误解,
西域人见到《北里志》恐亦还是在中国也。二书同是述青楼红粉之言,正如
文房所说,但《秋波录》出于近代,所记琐屑事尤多,都是风俗史上的很好
资料,我觉得更有意思。近来想稍收集关于冶游之书,而既不专精,又复吝
啬,结果自然是不能大有所得,但就所有的书中看去,则此册要算是很好的
一种了。此类书籍的蒐集保存责在图书馆,个人力量终是有限,寒斋收藏至
今亦总不过二十馀种而已。
孙耀卿编《丛书目录拾遗》卷三云,《华胥大夫杂著》,建宁张际亮撰,
光绪庚寅刊,其首二种即为《金台残泪记》与《南浦秋波录》,各三卷。高
坐庵主人近从海王村得《秋波录》刊本,较抄本多人表数叶,又有自序,计
百五十字,末署太岁庚寅送春日。案录中说及道光壬午后八年事,正是庚寅,
乃道光十年,距刻书之年已甲子一周矣。(六月十九日记)
□1938年
7月
20日刊北平《晨报》,署名药堂
□未收入自编文集
读南阜山人诗集
幼时读《板桥诗抄》中绝句二十三首,乃于音五哥图清格之外记得有高
西园。近阅鲍辛甫著《稗勺》,见有题曰《真雅文俗》,其文云:
紫幢王孙文昭厌交旗下人士,谓非真雅。高南阜评南方士人多文俗。
二君皆与余善。
觉得南阜山人洵是妙人,出诗集七卷读之,虽有可喜处,惜实不解诗,总无
可说。不佞最善傅青主,可谓真雅,若南阜者当在次位。诗集卷二中有《儿
童诗》《小娃诗》各四首,此类文字非俗士所能下笔也。
(廿七年七月十六日)
□1938年
7月
26日刊《北平晨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题四奇合璧
《四奇合璧》四卷,光绪八年刊,题花下解人编,卷首有三借庐主人序,
称吾友慕真山人所作。案邹弢著《三借庐赘谈》卷四有俞吟香一则,中云:
君姓俞名达,自号慕真山人,中年累于情,余以惜玉怜香才人常事,
未敢深惩其失也。比来扬州梦醒,志在山林,而尘绁羁牵,遽难摆脱,
甲申初夏遽以风疾亡,为之叹息不已。著有《醉红轩笔话》,《花间棒),
《吴中考古录》,《闲鸥集》等书,诗亦清雅不俗。
《申报》馆光绪四年间刊有《青楼梦》六十四回,亦是慕真山人著,有邹弢
序文,而《赘谈》中并不说及。《四奇合璧》岂即《花间棒》耶,疑未能明。
所谓四奇,乃是美谈、韵语、痴想、绮愁各一卷,盖是李笠翁《闲情偶寄》,
张山来《幽梦影》之馀绪,而本来力弱,又是学步,遂愈见竭蹶,大有秀才
52书库推荐浏览: 周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