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三个就是这么笑呵呵地走在开满紫荆花的校道上。
好像日子还有很多很长,仿佛永远过不完似的,大一的秋天啊。
中文系的至尊社团“太阳谷”诗社开始招兵买马了,祝新是主考,他的诗在全国大学生诗歌比赛中获过一等奖,紫荆树下的高台,他在吟诗,秋风飘过他的白衫,衣带欲飞的样子,多么倜傥儒雅。
小颖爱死了,双眼发亮地抓紧红菲,“咱们也去好不好?”
“开玩笑,这年头,只有疯子才写诗。”红菲穿着高跟鞋,被她抓得站立不稳。
小颖乜斜着眼看她,“一支红地球唇彩,有兴趣吗?”
红菲近来热衷于梳妆打扮,怎不动心,马上拉着她就走,“疯就疯嘛,人生能有几回疯呢?”
祝新认得她们,热情地过来招呼,“欢迎欢迎,小师妹,你们也来加入吗?”
“您振臂一呼,我们莫敢不从啊!”红菲爽朗地说,一边把羞羞答答躲在身后的小颖死命地拖出来,“这是小颖,我们一起的。”
祝新笑着向她颔首,小颖这没用的东西,只是低着头脸红,像一只白兰士灯泡。
“虽然我对你们印象不错,可是诗社要凭真本事进,怎样,有信心吗?”祝新道。
“信心这东西,我们绝对藏货丰富!”红菲大言不惭。
“好,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么请你们回去准备一首诗,下周五晚上在中文楼阶梯教室参加比赛,如何?”祝新把两张宣传单递给她们,“主题是落花紫荆。”他指指头上的紫荆花,做个飘落的手势。
两个人答应着往回走。
小颖犹自回味刚才的场景,“他的眼眉真黑啊,墨画似的,哎,我发现他还有酒窝,小小的两个呢!”
红菲呆头呆脑地,“我怕——”
“啊?”
“我怕虎。”
“什么啊?”
“我是和苏老师一道研究美学的,怎么会写诗?”
“宗白华不也是先写诗的吗?”
“我可以不要红地球吗?”
“你要不要命?”小颖装作女巫状,伸出魔爪。
红菲尖叫着逃跑,玩得忘形,不记得自己的东方淑女版穿着,绊倒了,穿着高跟鞋的脚崴了一下,疼得坐在地上,“哎哟!”
真是乐极生悲。
又得在宿舍养上几天,连美学课也不能去上,红菲恨恨地骂小颖:“臭臭的白兰士灯泡害我不能见苏老师!我诅咒Eight—Eight约你那天,你鼻头生疮不能去!”
小颖只是笑道:“哪儿也不去,正好在宿舍写诗啊,等你的大作啊!”
红菲只能瞪眼。
一会儿她们又回来了,苏老师病了,没上课。
“什么病啊,严重吗?”红菲担心地问。
“发烧咳嗽吧。”夏亭不确定地说。
“真是绝配啊,连贵体不适也约好一块儿!”小颖打趣。
红菲郁郁地说:“我倒宁愿都受在我一个人身上,他那么瘦,哪禁得住病啊?又没有人煮东西给他吃。”
夏亭、小颖又怜又笑地看着她,“先顾好你自己吧。”
红菲只是怅怅然,最大心肝的女孩,开始爱一个人,也学会了体贴心疼。
这怅怅然很快传递到夏亭身上,本来这周是秋子做早上的节目,昨天都听到他放《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还读了一段短诗,今天却换了个女生,一大早就放张楚的歌,背弃世俗地吵嚷,满耳朵只听到“可耻的,可耻的”声音。
他病了?不不,或许只是有事,临时找人替换。
夏亭这天的日记记得分外长些。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秋子还是没有出现。
怎么了?夏亭有点儿坐立不安,耳朵时刻敏感地捕捉着广播的声响,早上,课间,中午,晚上,她的一天就在这种焦躁而毫无把握的等待中过去,希望升起又坠落,心也升起又坠落,坠落在黑夜里,喘不过气。
而她还得继续微笑着起床、上课,没有人知道。
红菲刚能走,就急惶惶地跑到市场买了雪梨、川贝、南北杏、冰糖,冒着自律会随时大搜查的危险,在宿舍炖东西。
小颖惊异,“喂,你不是四体不勤的吗?”
红菲小心地把川贝、南北杏碾碎,和冰糖一起塞进挖空的雪梨肚子里,“这是秘方,止咳,炖给苏老师的。”
“好心你,你自己咳嗽那么久,还是我们给你煲药吃,现在倒成了贤妻良母!”小颖又好气又好笑。
“陪我去送给苏老师噢!”红菲抬头嘻嘻笑着。
小颖马上摆足了架子,“哼!”
“最多不要你的红地球!还写一大篇肉麻的诗,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下了自习,三个女孩往教工宿舍走去。红菲小心地捧着保温杯,越近目的地,越心慌。
“哎,这样吧,等会儿小颖拿着。”红菲说。
“不——行,等会儿他看上我怎么办!”小颖应得干脆。
“你想得美。”红菲白她一眼,想想,“一会儿咱们就说是去交作业的,顺便炖点儿汤给他,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尊敬爱戴之情。”
“好像有点儿此地无银啊,菲菲。”夏亭逗她。
红菲气哼哼地想撇下她们,脚疼走不快,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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