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何时归来，为何归来，只要拿着它，京都决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刺州边界寇贼成风，我忖度也只有你才能击退。”
“可那也不过是个贫瘠之地罢了，就算是丢了又如何？”
“你一定要平安……”
他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那个傍晚的夕阳、微风、他意气风发的笑脸，历历在目。
“王上在想念先王么？”落月轻声问道。
他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却已换上了冰冷的神色：“没有。”
“既不思念先王，为何王上住进宫里，连先王所用的东西都不曾更换？再者，王上每每听及有关先王的事就黯然神伤，王上你……”
“够了。”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回过头看着她，定定地说，“国人百姓均知道，我与兑泽，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你此时刻意在我面前提他，就不怕我要你的脑袋？”
“王上，”她忽然倔强地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花。
“你知道先王死去时的情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卌七
那晚的月光惨惨淡淡，兑泽独自躺倒在血泊里。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着细小的雪。
“人世间，太苦了。”他轻声呻。吟着，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笑，“这一世，太苦了。”
他颤抖着伸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他的手慢慢地用力，旋转，那匕首就缓缓地深入他的胸口。
“你……可是我的镇国将军啊。”他疼痛地弓起腰，蜷缩着，“准心偏了，如何杀敌……”
“王上！”落月惊慌地冲进来，看见那把匕首已经完全进入他的身体。他将身子慢慢舒展开来，转过脸，她看见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她一下子跪倒在地，捂着嘴直落泪，惊骇地发不出声。
“他杀了我，哪还有活路。唯有这里能让他活命吧……”
“百姓黎苦，我知道的……他应该能做得比我好些吧……”
“我这个王上，做得令人发笑。我大概……从来都不是什么王侯之材。”
“她，她……”
“她爱月白色的裙饰，喜吃花香味的甜食……下一世，别忘了。”
他混乱地说着，直到喉咙渐渐沙哑发不出声。
“别将我与皇后合葬。”最后的一刻，他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死死攥住落月的衣袖，恳切地说着，“她，不喜欢……”
习霖的脸上渐渐不再有表情。“召胡将军，快！”他忽然疯了般大吼。
“王上，夜已深……”落月的眼角挂着泪。
“要他来见我，立刻，马上。”他失了心智一般，跌跌撞撞地在寝宫里来回走着。
不久，胡将军进宫，跪在他面前。
“我有话问将军，还愿将军如实相告。”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还是颤抖着声音说。
胡将军匍匐在地：“臣不敢隐瞒。”
“我得将军之力，得以攻城为王。”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昔日初雪，将军携酒在刺州相候，却是为何？”
胡将军愣住了。
“说。”
胡将军迟疑片刻，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小将胡川，受先王旨意，保镇国将军进宫为王。”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哽咽。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却是为何？”
“先王圣旨中说，”胡川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将军弑君，罪不容诛，唯有王宫是将军……安身立命之所。”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身子晃了一晃，一口鲜血随即喷将出来。
“王上！”落月慌忙上前扶住。
他嘴角淌着血，苦笑道：“我好像还活在梦里呢。”手中的玉佩被他的体温变得温暖，他轻轻摩挲着那块摔残了角的玉佩：“他可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渗了出来。
“南禾姑娘！”顾宇走进店铺，兴高采烈地说着。
南禾正在弯腰整理架子上的甜点，看见顾宇轻轻一笑：“顾先生，上次的五十块豆糕，这么快就吃完了？吃得多了，当心胀肚。”
顾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南禾姑娘的手艺太好了，忍不住就都吃完了……”话音未落，南禾白净的手拈着一块新的点心送到他的嘴边：“喏，今天刚研究的配方，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顾先生就做我的小白鼠吧。”
顾宇的脸红到耳根。点心的甜味携带着南禾身上的香味扑面而至，她的手离他的鼻尖很近，甚至隔着空气也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愣着干什么，张嘴呀。”南禾笑了，很温柔。
他没办法，小心翼翼地张口，将那块小小的点心咬在嘴里。“好吃，特别好吃！”他迫不及待地张嘴赞美，却喷出了好多碎屑。
“噗，”南禾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顺手拿起旁边一个纸袋，“那么，这袋新做的点心，就当作给小白鼠的酬劳吧。”
咦？顾宇愣了愣，眨眨眼睛。这袋点心……是提前就装好了的？南禾见他又在发呆，只好笑着把纸袋放在他怀里，然后转身继续整理。
“啊，那个，”顾宇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你……”南禾直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去看电影？”顾宇鼓足了勇气，站起来问道。
“落月。”他轻声唤她。
她听闻，连忙丢了手里的针线，跪在他的榻前柔声应道：“奴婢在呢，王上。”他渐渐病重，每天睡多醒少，面上苍老的痕迹越来越多，也再没有了昔日神采奕奕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是申时了，王上。”
他抬起眼，有些贪恋地望着窗外：“今日的夕阳，真好啊……扶我起来，我想出去看看。”
她无言，挽住他的手臂，向着门外一步步走去。自那日知道了兑泽的事后，他的身子如瀑布倾泻般与日俱下。转眼又是一年秋天，风有些凉了，他如同树梢的叶子一般在这个季节渐渐枯老。
她在门前为他摆好木椅，铺好绒毯。他缓缓坐下，夕阳如血，为他勾上一条金色的轮廓。
“真好，真美。”他轻轻闭上眼睛，有些满意地嘟囔着，仿佛痴人呓语。
许久许久，他没再说话。晚风起了，落月轻轻替他裹好绒毯，却见他的手慢慢抬起，直至将她温润的手轻轻握住。
“每次看到夕阳，我都会想起两个人。”他没有张开眼睛，只是摩挲着她的手背说着。
“是对王上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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