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乱的夏天_张悦然【完结】(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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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极了,鱼汤也是补的,一定适合寻!快点去吧!再弄点蔬菜……”

  西民注视着铭夏,一时间,心里竟然像打翻了调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快点啊,我们都饿了!”铭夏催促着。

  西民这才如梦方醒地向厨房走去。

  “这孩子,还是这副慢xing子的脾气!”铭夏摇摇头,对慕容寻解释着,“西民人是特别好,也特别聪明,就是有点女孩子脾气,做事拖拖拉拉的!”

  慕容寻依旧没有说话,幽蓝的眼睛深沉地望着手里的茉莉花茶。

  冰箱里有鱼,很大的一条。还有jī蛋,还有牛ròu,还有卷心菜……

  可是,这些都是准备做给铭夏吃的菜……西民咬了咬嘴唇,将一大堆东西抱出来,放水洗菜。

  耳朵,却听着客厅里,铭夏那热qíng慡朗的声音:“这里的一切都没变!你看,从后窗望出去,就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片田野,我那时候,经常骑车去那里,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男孩子在回忆童年的时候,大都变得特别温qíng可爱,铭夏的笑容宛如午后的白云那样灿烂,不知不觉感染了慕容寻,“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田野了,还有豌豆花。”

  “是啊!紫色的豌豆花,就像你的衣服那样的颜色!”

  厨房里,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在西民的脚上……

  他才发现,水早漫溢出了水池。

  叹了口气,拧上龙头,西民把一棵卷心菜扯得乱七八糟……

  再叹了口气,他放弃了那棵可怜的菜,拿出菜刀开始切牛ròu……

  菜刀在砧板上发狠地滑动着,却斩不断客厅里依然慡朗的笑语……

  “呵呵,你可以画一张豌豆花呢!”铭夏给慕容寻的杯子里注满了水,“用那种深紫色,你很喜欢紫色吧!”

  “是的。”慕容寻接过杯子。

  “我最喜欢蓝色,那么辽阔,那么深,像天空一样,瓦蓝的天空!”

  瓦蓝的天空?紫色的豌豆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qíng了。而现在呢……

  现在,是瓦蓝的铭夏?紫色的女孩?不!

  西民心中一阵酸楚,手再也握不牢,菜刀猛地一滑,手指上顿时切了一个口子!

  他怔怔地望着沁出来的鲜红的血,忘记了疼痛……

  眼前,尽是蓝色、紫色的光影飞舞……

  “西民!”铭夏的声音传了进来,“菜做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西民胡乱地应答了一声,顺手打开了油烟机,让呼呼的风扇声盖住客厅里的笑语。

  桌子上是四菜一汤,葱花炒jī蛋,卷心菜,青椒牛ròu丝,还有一盆大大的西湖鱼羹冒着诱人的香气。

  “哗,好香!”铭夏赞叹着,抄起筷子,先尝了牛ròu,再夹了一口菜,“不错,真不错!”他主人一样招呼着慕容寻,“来,你要多吃一点!”

  他夹起一筷牛ròu,就送到慕容寻的碗里去。

  “再吃点jī蛋,这葱一定是西民自己种的,那么香!”他又将jī蛋夹到她碗里。

  一边,西民端起碗,胡乱地扒了一口白饭。

  “西民,快拿喝汤的碗出来啊!”铭夏又想起什么。

  西民心中有气,故意走去厨房,只拿了两只空碗,重重地在自己和铭夏面前一放就坐下来。

  餐桌对面,慕容寻的眼光始终俯在自己的饭碗上,像是根本没看到。

  铭夏却发现了这个“疏忽”:“今天可是有客人在啊!你怎么才拿了两只碗?”他提醒着。

  “厨房没有空碗了。”西民赌气地说谎。

  “这样啊,那,先给她用吧!”铭夏盛满了一碗西湖鱼羹,双手捧到慕容寻面前,

  西民咬着牙,看着这一幕,端着饭碗的左手小指又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铭夏随即将自己的空碗推给西民,“你用这个碗好了,我不用了!”

  西民推回去,“你用吧!怎么说我这个做主人的也该好好招待客人啊!”他把“客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qiáng调什么。

  “寻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噢!”铭夏含着饭,含糊地说,“我们是共患难,有着共同目标的朋友,对不对啊,寻?”

  慕容寻轻轻“嗯”了一声,动也没动汤勺。

  西民紧紧闭着嘴唇,汤的热气掩饰住了他眼中cháo湿的酸涩,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失态,无论如何,好好地吃完这顿饭!

  偏偏铭夏还要胸无城府地催促他:“你说你是主人,怎么没一点主人的样子呢?快给寻多夹点菜啊!”

  “哦!”西民恍惚地应答着,伸长筷子去夹慕容寻面前的牛ròu。

  “我是叫你给她夹菜,不是让你去夹她面前的菜!”铭夏奇怪了,这孩子今天怎么颠三倒四的?

  西民一惊,啪地一声,那一小块牛ròu从手里的筷子上跌进西湖鱼羹里,顿时热汤溅了他一袖……

  “你们吃,我去弄弄gān净!”西民忍无可忍地推开了椅子,他必须逃出去,否则他生怕眼泪会随时夺眶而出!

  西民几乎是逃一样冲进厨房里,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听着客厅里,铭夏的解释……

  “西民这孩子,估计是被白天的事qíng吓了一跳,你不要介意。”铭夏好心地对慕容寻说着。

  “我不介意。”慕容寻的眼光这时候才从饭碗上抬起来,“我只是个客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也把“客人” 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qiáng调什么。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兄弟,你就也是他的朋友……”

  “是吗?”慕容寻淡淡一笑,蓝眼睛里忽然有类似自嘲的神色。

  “当然是了!”铭夏一心想挽回西民的印象,“西民是个老实的孩子,和别人接触不多,他就是这样闷闷的,奇奇怪怪的,带点女孩子的小脾气,其实他心很好……”

  “你很了解他?”慕容寻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铭夏,“吃饭吧。”

  铭夏扬了扬眉,随手取过西民放在他面前的碗,盛了一勺羹汤,一喝,“噗”地一声差点吐出来。

  “怎么搞的,把糖当盐放了!还放了那么多!西民!喂,西民……”

  厨房里,西民惊愕地瞪大眼睛,想笑。

  他笑了一下,却笑出了眼泪……

  2

  窗外月光如水,慕容寻在chuáng上坐下来,解开辫子,一头卷曲的长发直垂腰际。

  虽然很累,但她依旧了无睡意,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无意识地打量着这房间。

  这是一间极其男xing化的房间:一张木板chuáng上铺着简单的蓝白格子chuáng单,和同色的被褥枕套,然后,就是一个小小的木柜子,两把木椅,一张书桌兼做了chuáng头柜。

  桌子上,整齐地竖立着一排厚厚的铜版书,什么《华夏地理》、《罗布泊探险》、《新疆地形》等。

  书上没有灰尘,这房间虽然简单,却整洁gān净。慕容寻想起,刚才铭夏对自己说,这是他的房间,他每次回来都住这里。

  那么说,是那个西民一直帮他收拾着房间了?她相信,铭夏这样粗线条的人是不会发现这一点的。

  慕容寻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多想,随手拿起那本《新疆地形》翻开——

  一张画像,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用碳笔画出来的,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非常生动、传神,任何见过铭夏的人,都能看出画的是他。

  画像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夏的画像,西民绘。”

  慕容寻无端地有些慌乱起来,似乎无意中窥探了别人的秘密一样。

  她拾起画像,要夹回书中,却不记得是从哪一页中落下来的了,她只好随手夹了进去。也无心再看书了,将它cha入那竖立的一排书中,但是没有cha好,反而弄得沉重的几本书都竖立不稳——

  “啪”一声,一排书倒在桌面上。敲碎了室内的沉寂。

  “好像有什么声音?”西民的房间里,铭夏也模糊听到了这一声响动,侧着脖子,一脸谨慎。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西民紧紧地盯着铭夏,“你……很关心她吗?”

  “咳……人家住在我们这里,总要照顾好她吧!”铭夏换上天蓝色的睡衣,“万一出什么乱子多不好!”

  “她又不是纸做的。”西民开始发泄心中的委屈,“能出什么事qíng?你怎么担心成那样啊!”

  “她身体不怎么好。”铭夏解释着。

  “你怎么知道她身体不好?”西民表qíng凝重,“你和她很熟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有多久了?”

  “啊……还谈不上熟啊!”铭夏往chuáng上一倒,双手jiāo叉抱在胸前,“我在爬南迦巴瓦峰的时候遇见了她,并且还救了她呢!”

  “你救了她?怎么救的?她很感激你吗?”西民穷追不舍,“是不是你们就结伴一起上路了?”

  “也不能这么说啦!”铭夏一时间解释不清,何况他也没心qíng讲述,接触到松软的chuáng褥和枕头,他就感到四肢放松,浓厚的倦意已经弥漫开来。“后来我们又遇到了,反正是很巧!”他打了一个呵欠。

  西民焦灼地扭着双手,费力地和心中的疑惑、酸涩、苦闷作战着,“那你也没必要带她回来啊,而且是回我的家……本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现在你只顾着她……”

  “好啦、好啦,快别孩子气了。”铭夏翻了个身,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夏!”西民委委屈屈地叫,“你……知道你走了我多想你吗?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怎么过的吗……”

  “傻孩子!”铭夏模糊地说,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睡意,“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你……”西民望着铭夏,yù言又止,白皙的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晕。

  他掩饰地转开头,望着外面的棕澜树……

  那些绿幽幽、暗沉沉的树影,那些簌簌然、切切然的声音……好美的夜,好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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