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_尼罗【完结】(20)

阅读记录

  杜宝荫关上窗子,宽衣解带的让戴其乐摸。摸着摸着两人玩闹起来,可是戴其乐一身的伤,他们也只能是玩闹而已。

  后来杜宝荫起身整理了衣装,又把戴其乐也搀回了窗前坐下。重新打开窗子,他找来一把梳子,单膝跪在一旁,为戴其乐梳理头发。

  “我喜欢你的头发。”他忽然说道。

  戴其乐斜过目光扫了他一眼,就见他的神qíng非常痴迷天真,傻乎乎的笑。

  杜宝荫放下梳子,歪着脑袋审视戴其乐的形象。戴其乐现在其实是有些病容的,不过jīng神还好,在黑压压的眉毛下,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男人披头散发,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但是杜宝荫就爱戴其乐这模样。他骤然活泼起来,围着戴其乐转来转去,偶尔和对方抱一抱亲一亲。

  他说:“老戴,等以后我们安顿下来了,我就把鸦片烟戒掉。“戴其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不屑的答道:“戒大烟那种事qíng,是给活人扒一层皮,你能受得了?”

  杜宝荫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不过此刻他qíng绪激动,忽然豪气gān云起来:“能!”

  这时,野村来了。

  野村双手端着一只木匣,腋下夹了一卷花布。进门后他将花布展开,紧紧围披在了戴其乐的脖颈后背上。戴其乐毫不意外,还出言笑道:“野村,你给我认真一点,我是要讲漂亮的!”

  野村扶了扶黑框眼镜,随即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剪刀。

  杜宝荫这时后退到了角落里,对着眼前qíng景目瞪口呆。

  野村剪掉了戴其乐的头发!

  长发一缕一缕的落在木制地板上,野村紧皱眉头,一丝不苟的剪了又剪。他的确是有一点手艺的,至少是心灵手巧,水平不会比理发店的小徒弟差。杜宝荫睁大眼睛,眼看着这日本人为戴其乐剃了个短短的小分头。

  戴其乐人长的英俊,剪短头发后更显清慡jīng神,顾盼之间简直有点神采飞扬的意思。杜宝荫受惊一般的紧盯着他,感觉自己的戴其乐不见了。

  当着杜宝荫的面,戴其乐一边打扫自己衣领里的碎头发,一边和野村商议出城方法。等他将自己收拾gān净了,那方法也成形了。

  野村携带理发用具匆匆离去。戴其乐拿起一面镜子,对照着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转向杜宝荫问道:“我这样子,如何?”

  杜宝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低头从地板上拈起一根半长的发丝:“为什么要剪掉呢?”

  戴其乐无可奈何的摇头微笑:“先前在天津卫,我生怕别人不认识我;现在反过来了,我是生怕别人认出了我——明白了没有?”

  杜宝荫向他伸出手去,很徒劳的做了一个撩起长发的手势。

  “我喜欢你的头发。”他几乎要委屈起来了,喃喃的说道。

  戴其乐重新面对了镜子,心不在焉的答道:“头发这东西有什么可珍惜的?几个月不剪就长了!”

  说完这话他抬手捂住嘴,开始吭吭的咳嗽。杜宝荫伸手为他拍了拍后背,又挺身把他搂到自己怀里。

  戴其乐闭上眼睛喘息片刻,回复了正常。

  他想自己的肺一定是落下了病——狗日的小鬼子!

  在九月初的一天凌晨,杜宝荫换上一身笔挺西装,手拎皮箱上了汽车,和野村并肩坐在后排;戴其乐则打扮成随从模样,坐到了前排副驾驶座上。

  汽车夫发动汽车,缓缓经过了一座座岗哨。野村神qíng傲然,摆足了日本富豪的架子;而杜宝荫面无表qíng,天生的就是一身阔少气度。

  沿途的日本士兵无意去搜查这种汽车,立刻就放了行。汽车如此驶过市区,最终顺利的离开了天津地界。

  野村只能是送到这里了。

  半个月后,戴其乐和杜宝荫挤上了开往青岛的货轮。

  这时戴其乐已经发作了肺炎,终日低烧咳嗽,吃了药却也无济于事。他现在是没有条件进入医院接受治疗的,除了向前之外别无出路。杜宝荫这时倒是起了作用——他虽然头脑不济,但是身体还好,而且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自作主张的惹事。

  戴其乐要去重庆,杜宝荫百分之一千的赞同。

  对于戴其乐的任何决定,杜宝荫都是百分之一千的赞同。

  第21章 生存

  杜宝荫,一个人,行走在重庆市内的大马路上。

  这是一九三八年的七月,他穿着一件略显肮脏的蓝布长袍,短头发也有些凌乱,小白脸瘦成了瓜子型,因为没血色,所以越发显得眉目浓黑、眼晕乌青,是一种病态的描眉画眼。

  自从在武汉戒掉鸦片烟瘾之后,他大概是伤了元气,身体就一直没能恢复过来,始终是弱不禁风,可是又没有什么具体的病症,和戴其乐还不一样。

  他们耽搁在武汉时,戴其乐还没病的像现在这样重,至少还有力气能够用绳子把杜宝荫捆起来。他紧紧搂着鬼哭láng嚎的杜宝荫,斩钉截铁的放出话来:“你要是能戒,就戒;戒不了,我抱着你跳江去!”

  杜宝荫在撕心裂肺中听到了这句话,就嚎啕大哭着下定决心,要戒。

  杜宝荫在戴其乐的高压控制下,硬是戒掉了鸦片烟瘾,那种痛苦,真是活扒皮。亏得他年轻,刚满二十岁,生命力像野火一样蓬勃,死去活来的,竟也熬了过来。

  熬过来,就好了。

  杜宝荫,一个人,抱着一只小木箱,拐进了一条小巷。

  挑了一块gān净地方席地而坐,他打开了木箱,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香烟。他用衣袖擦拭了烟盒上面的薄薄灰尘,然后就以手托腮歪了脑袋,静静的向巷子里望去。

  他这做的,正是卖烟卷的生意。

  巷子里很安静,一个小时后才有顾客出现。顾客是位住在巷中陋室内的公务人员,姓李,仿佛是很拮据的,买最便宜的“神童”牌香烟。杜宝荫收钱,递烟,动作因为简单,所以倒也流畅。

  李先生接了那一包香烟,随口问道:“小老弟,你哥哥的病好些了吗?”

  杜宝荫抬头对着他微笑,笑的很凄惨:“没有,我买不到磺胺。”

  李先生叹了一口气:“现在这重庆市面上,最缺的就是西药。磺胺这东西,尤其是不好弄到,而且又贵到了天价……”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一边拆那烟盒,一边摇着头向前走去了。

  杜宝荫把胳膊肘支在箱沿上,手掌托住下巴,他继续向巷子深处望去,希望可以多等来几位主顾。

  戴其乐也许快要死了,其实这一路上都一直是在硬撑。他们花了无数的钱去购买西药压制病qíng,现在钱用尽了,药也买不到,两个人都要撑不住了。

  重庆多yīn天,不知不觉的,天上飘起了小雨。

  杜宝荫连忙把箱子盖好,生怕里面的香烟会受cháo。抱着小木箱站起来,他环顾左右,并没有找到能避雨的地方。仰头望望天,他见雨势不大,也许片刻之后便会停,所以就神qíng木然的站在原地,不再动了。

  良久之后,小雨果然是停了。

  他在yīn霾的天空下蹲下来,继续摆出香烟摊子。这时有个短衣汉子匆匆拐入小巷,杜宝荫认得那是本巷一位小小的游击商人,立刻起身唤了一声:“陈先生!现在有磺胺了吗?”

  陈先生脚步不停的向他摆手,且走且答:“磺胺?现在连奎宁丸都缺少了,还磺胺?”

  杜宝荫在巷口耗费了大半天的光yīn,只卖出了三包香烟。也许到大街上转一转,生意会更好,但是杜宝荫很怕羞,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再bī他,他大概也是只能抱着戴其乐去跳江。

  傍晚时分,他抱着小木箱回了家。

  他的家,在一处小面馆的楼上,只有一间房屋。

  他在楼下面馆里买了一碗热汤面,两个馒头。将汤面馒头尽数搬运到楼上房中,他脱了外面那件湿漉漉的长袍,先走到chuáng边去看望戴其乐。

  戴其乐紧闭双眼躺在chuáng上,身上穿的简便,肚腹那里搭了薄毯一角。杜宝荫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之处一片温热,依旧是在发低烧。

  “老戴,我回来了。”他轻声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戴其乐本是昏昏沉沉的,听到了杜宝荫的声音,那神智才渐渐的清明起来。睁开眼睛扭过脸,他向杜宝荫慢慢抬起了一只手,又哑着嗓子低声问道:“怎么才回来?”

  杜宝荫忽然就想要哭,但是扁了扁嘴,他把泪水咽了下去:“下雨了,没有人来买。”

  戴其乐在枕头上点了点头:“你不行……”他断断续续的说道:“等我好了……我去……我小时候卖过烟卷,卖过水果……”

52书库推荐浏览: 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