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友_马桶上的小孩【完结+番外】(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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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微卷的纸角也证明殷邛曾无数次的捧在手中翻阅。

  林皇后的指尖都没敢去碰那纸张一下,她生怕随手一翻,会看到殷邛那传达不到却仍然写下的“朕已阅”。

  两个人曾经那么好过,恐怕当年的qíng意也只会成了扎在薛菱心里的刺儿,她是真的太爱殷邛才回来的,还是觉得歇够了想要来取回来些东西呢。

  皇后想了很多,后来觉得还是gān脆不要去想。

  薛菱有她自个儿的自尊,对她来说,生活不是一切。

  可对于林皇后来说,生活下去是她全部的世界,她一个不懂那思想世界的小人物,也会拼尽全力捍卫住现有的仅存的生活。

  她自认是小人物,也会有她自己的活法。华服与珍馐,六宫权力与膝下太子是她的仅有世界里绝不能失去的东西,当年说过那句话的薛菱回来了,她也绝不会退让。

  伏在软枕上想着这些浅寐的皇后没有睡的很深,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宫女乱糟糟的脚步跑进来,传话到兰姑姑耳边,声音轻巧,她全都听见了。

  “圣人与前朝几位重臣商议,中书舍人在场直接落了笔。旨意是……其他几位皇子也将入东宫,居于偏殿,同太子进出东宫,辅佐太子……共学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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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还没有醒么?”泽有些不安的站在屋檐下,却没将心中实际已经放大的恐慌显露在面上。“母亲叫我来,可是还有些……事qíng,所以来晚了。”

  兰姑姑恭敬道:“皇后睡沉了,殿下不若去隔殿歇会儿,虽然大多数用物都搬到东宫去了,可还是够殿下小憩一会儿。或者去找修殿下说话也可以。”

  泽从兰姑姑那张笑脸上看不出什么,或者说红阑殿的每个宫女都笑成了一个模子。

  前头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泽心里头早已慌成一团,如今不能找母亲商议,他几乎有点手足无措了。泽转头去找长廊另一边的修。

  修在院子里和几个huáng门练剑玩,手里拿着竹刀,喊着招式往对方身上刺,那些huáng门不还手又会被修训斥,只得艰难的跟他对打着。旁边嘉树百无聊赖的拽着糙叶子,在那里给修有一下没一下的鼓劲。

  “修,你不知道母亲在殿内睡下了么,这般喧闹成什么样子。”他低声训斥道。

  修撇了撇嘴,从huáng门手里抢下竹刀,扔给泽:“那你来跟我打会儿,反正你不是要等着见母亲么,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泽看了一眼手里头的竹刀,本来心中烦闷自责,这会儿也gān脆脱了外衫,站进院子里来。他一身赭色窄袖衣,倒也是利索。大邺皇子幼时起都是有习武学骑she,只是不太着重培养这一块儿就是了。

  “嘉树,你去旁边,别凑太近。”泽一向是对嘉树关照有加。

  嘉树看着这俩人要动手,刚才昏昏yù睡的神色一扫,两眼亮晶晶的坐到旁边木制回廊的台阶边,托着包子一样的腮帮子看。

  “哎呦你还真挺想打呀。”修原地蹦了两下来jīng神了,按平时泽绝对会跟个唐僧似的念叨两句不理他。“我刚刚可是听说了,兆啊,还有那个什么柘城啊,胥啊之类的,我们一帮人都要陪你去东宫住,还是住偏殿,我可是半点不想去,宫里头除了阿耶的寝殿,就没有比红阑殿更舒服的地方了。”

  泽刚要抬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你是觉得东宫不好住,所以还不愿意么?”

  “要不怎么了,不过到时候既可以不用整天看着母亲,咱们一帮人还可以一起玩,也不是都没好的地方啊。”修看泽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错了,又摸了摸鼻子补充道。

  泽真是一时无语。

  入了东宫,泽便能座上东宫主殿那把红椅,能有自己的决议机构,有自己的小朝廷,有为数不少的私兵!东宫就是一个微缩版的皇朝,那一片和大兴宫帝王正殿相比只小了一半的地方,是他做皇帝前的上岗培训,哪里能拥有的臣子也会是未来登基后最信任的亲信啊!

  可这本应该独属于他的东宫,却又涌进了五个弟兄——

  纵然先不论那篇策论虽参考林询谦的意见,但也经过了教他开蒙策论的先生的首肯,他自认稍有视角不同,却理应不至于让父亲如此震怒。

  反正在这东宫塞入了五个弟兄后,在泽的眼里,就是父亲对他的不信任。而其他五个兄弟或许也有朝一日会成为所谓的候选人,来瓜分东宫的权利。首当其冲的便是修。

  年纪相仿,同为嫡子。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对修多有纵容。

  在泽做什么都会被挑错的年纪了,修纵然说了浑话也只会引来殷邛的一阵笑声。

  可泽跟修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是真的了解这个弟弟满脑子都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整日梦想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如今看着修拿着竹刀跃跃yù试,半分没有考虑到东宫一事背后的意义,泽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哎!说什么呢你!”修瞪起眼来,抬刀就往泽肩头刺去。

  泽摆头笑了笑,甩去那些想法,抬刀对上,两名少年手中的竹刀砰然jiāo错,打在一处。泽心中有顾虑想要把不快发泄出来,修泽兴奋于多年没有和长兄这般对打过了。

  二人刀锋jiāo错,竹刀敲击噼啪的响声如同节拍,两个兄弟对于对方的xing格和招式都了解的透彻,打起来如同编排后的套路一般行云流水,到生出来几分美感。

  嘉树这会儿真是捧场,在旁边又惊呼又鼓掌。

  一局过的太快,修收了招,满头大汗,也笑的酣畅淋漓:“你还是以前那个磨叽样子,老是犹犹豫豫的,下手的时候就想太多。”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轻没重,多少次你差点戳到我的眼,你都不知道想想后果么!”泽气喘吁吁,也气得不行。

  嘉树身后却想起了别人的掌声,三人不由得都回过头去看,皇后身上披着描金的披帛,发髻似乎睡的半散了,面上的妆容卸了些,她也没有带着笑,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三个孩子。

  这副样子在三个孩子眼里都有些匪夷所思,皇后几乎永远都挂着仿佛揣着喜事儿搬得甜笑,妆容与发髻也从来毫无挑剔,如今却跟平时差的太远。可看她的眉目,也并不是没有jīng神的样子,泽和修反觉得,阿娘仿佛是斗志勃勃,目光清明。

  “泽,你上来些。”她轻轻挥了挥手,腕上的镯子来回晃动。

  泽忽地有些不安了,那篇策论的事儿绝不算小,他预想了很多母亲会有的态度。他放下竹刀,老老实实走到台阶边。

  林皇后叹了一口气:“想了许多,也责备不说出什么。我只能说,你父亲对你的态度,竟和对我一样。”

  泽不明所以的抬起了头。

  “他是要我们,毫无选择的只依靠着他,如同落水的人紧紧抓着浮板。然后再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些虔诚,或者识分寸懂大体。”皇后的语气很平静。

  泽张了张嘴,忽然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空dàngdàng的,连半分悲伤也涌不出来。

  “所以母亲,我要听话么?”他声音有点抖:“父亲这是在警告我么?”

  四周没有一个宫人,皇后浅笑了,却没笑出梨涡。

  “泽,那样是成不了皇帝的,只会成为他高兴时候拍一拍的狗。就像如果我只会依靠他,也做不了这么多年皇后。”皇后只穿着白袜,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最下面一层,伸手抱住了这个活在他父亲yīn影下的太子。

  “阿娘不会再将你和修推出去给他了。你们,我自己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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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明上午从亲兵营那边回来,先坐在兴化坊里头的巷子里吃了碗汤饼。

  所谓汤饼,就是……面片汤,这家是羊ròu汤做底,配一点粉丝和葱花,要上一沓火烧,管饱。

  不是她不愿意进那距离不远的崔家吃家里的珍馐,实在是崔家厨子bī格高,做什么都一点点,拿个比脸还大的盘装,什么粉蒸排骨糯米团子,一共就不到小半碗的量,蜷在那盘子正中央,旁边配两朵只能看不能吃的雕花。

  就这样的,崔季明一个人能吃三十盘。

  她又不好跟个乡下来的亲戚似的在家里猛吃,几乎每次都要靠舒窈屋里的点心,才能不让自己肚子叫出声来。

  还是门外头这没多少钱的汤饼实惠管饱。

  店家也是gān了很多年的,这一个多月时不时在摊上见到这位十二三岁,饭量比彪形大汉夸张的贵族打扮少年,怎么能不印象深刻。

  崔季明戳了戳刚端上来的圆饼子:“哎,矮虎子,怎么这会不是长方的,改作圆火烧了。再说我点了十二个,这怎么看都多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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