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心下清楚,太子今日举行武试,他想要的无非是武功高qiáng的死士,而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这到底是让他有些失望的,不过倒也算是没有出乎意料,毕竟能成专诸、聂政之事也算不枉此生。
“荆轲明白太子之意,自愿倾力相助!”
这样果断的态度倒是让燕丹有些意外,不过荆轲的表现显然让他非常满意,竟是连说了三个“好”字。
“不过听说太子门下,绝非荆轲一人。”他这番前来,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志向,也是为了一个人,“先前听闻秦将军家的小少爷舞阳,也为太子所用。”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燕丹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有志报国,我自然成全,燕国就是需要这样的少年英才!”
荆轲略揣摩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才算是有些欣慰,“既如此,还请殿下好生提拔他,让他在军中多多历练,此等大事,便不要让那孩子掺和进来。”
燕丹连连答着“那是自然”,不过又有些疑惑:“秦舞阳怎的这般有面子,先是盖先生,再是您,都要保他。”
荆轲从容答道:“在下本是寓居于田光先生的府邸,舞阳年幼好玩,常来田府做客,一来二去便也熟识了。盖先生的别苑就在田府附近,因此也得以熟识。”
“那这样说来,您算是田先生的门客了。”燕丹皱了皱眉,“田先生虽是天下闻名的贤士,可却不喜官场,父王曾经数次征他为官,都被其一一回绝,也不知他是否会应允此事。”
“太子所言甚是,按理说若是田伯不允,在下也无法为太子效力。不过田伯心系燕国安危,想来也是愿意,太子不如择一吉日,准备厚礼赴田府拜见,方显诚意。”荆轲虽是帮燕丹分析着形势,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鞠武身上瞟,他来之前是下足了功夫,早闻鞠武一向不主张刺秦这样的方式,不过今日这般平静顺从,也是奇怪。
“那就依先生所言。”燕丹对此十分赞同,当然毫无异议。
一直沉默的鞠武终于开口:“听闻荆先生与剑神盖聂盖先生关系甚好,想来荆先生愿为太子效命,盖先生不至于坐视不理吧。”说罢还不等荆轲反驳,便向燕丹施礼,“恭喜太子,得两位英雄相助。”
“这可是你今日第二次恭喜我了。”燕丹闻言哈哈大笑,他仿佛已经看到嬴政身首异处的模样。
荆轲回府已经是次日的事qíng了,他回府的仪仗十分浩大,随他一同回去的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不过荆轲因为腿伤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走路有些跛。他还未下马车,就看到渐离拎着两坛酒,带着微笑站在门口,估计她是以为,自己受了太子的赏识,被封了什么大官,才为自己如此高兴吧。
“轲大哥这是怎么了?”渐离很快发现了荆轲的异样,慌忙放下酒上前搀扶。
“无碍,太子还说让我养好了再回来,怕你担心,还是坚持今日回府。”荆轲弯下腰,提了她搁在地上的酒,一瘸一拐地往府里走。
怕人担心传个话就好了,何必巴巴的赶回来。渐离明白轲大哥定是有些苦衷,看了眼身后杵在那里的卫士,便也没说什么,默默扶了荆轲回去。
瞧着太子府的人老实地在门□□卸太子所赠的礼物,渐离这才低声问道:“轲大哥是有什么要事吗?”
荆轲却反问:“阿聂回来了吗?”
渐离微微皱眉,“聂自昨天与你一起离开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不过…也可能他回来了,但是偏就不告诉我!”说到这儿,渐离实在是有点气,这一次,聂不会又打算把她蒙在鼓里吧。
“我知道了。”荆轲又突然有些关切的看向渐离,“鞠武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你?”
渐离虽疑惑荆轲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作答:“自从那日聂将我从鞠府带出之后,武哥哥是再没来找过我了。估计他也是知难而退,自动放弃了吧。不过,我还是奇怪,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的身份的…”
“阿聂若是回来,你且让他小心鞠武和太子。”荆轲说道,“我担心,可能往后我再找他会有些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渐离越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她还没将荆轲扶到他房间门口,盖聂就从一旁的院墙一跃而入。
渐离抿嘴一笑,对荆轲说:“看,你这不是有机会亲口跟他说嘛。”
荆轲也是正准备说太子那边的qíng况,却被盖聂抢了白——
“默默不见了!”
“唰”,一株小树被拦腰截断,而断木旁边,一个小女孩执着一柄特制的小剑笔直而立。
傲尘仍是一袭红裳,即便是静静地站着,也是那般夺目。看着女儿才五岁就已展现出的惊人的武功天赋,她实在是忧多于喜的。
“娘,”盖寒擦了下额上的汗珠,欢喜地看向傲尘,“我厉害吗?”
傲尘看她那天真的模样,也不由得牵起了一个微笑,可是鼓励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的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刃’的孩子,当然个个都是人间的qiáng者。何况寒儿是两大绝世剑客之后呢?”
“主上…”两个字,声音也是颤抖的,聂傲尘承认她害怕了,她心底里有一种极大的恐惧与不安,那种qíng绪的来源不是她作为杀手而惜命,而仅仅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暂时还没想到主上为什么会知道她们在这里,前因后果她都可以不管,但是绝不能动她的孩子!
而盖寒听见“主上”两个字的时候,也是哆嗦了一下,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就是决定着千百人生死、将她和那么多孩子囚禁在黑暗中的“刃”的最高统治者吗?
“你们来燕国,可是我的意思啊,现在看到我不应该是qíng理之中的事吗?为何显得如此惊愕?”他忽然笑了,“对了,这里是蓟都,不是洛邑,不是轵城,不是云梦。在这儿,还是叫我鞠大夫吧。”
傲尘木然地答了个“诺”,低着头听鞠武继续说着。
“我原本还是很信任景棠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查他那里,真是没有想到,看来在他心中,你可比‘刃’重要多了。”鞠武的语气十分平和,可就是这种沉稳平静,才愈发的可怕,“只希望这一次解决闻笑堂,他不要让我再失望。”
傲尘双手握拳,她忽然想起那天景棠离开时的眼神,她那个时候捉摸不透,如今听得主上这样说,倒是有几分明白了。只是景棠离开的时间,和主上来的时间…
“看来你猜到了。”鞠武忽然笑了,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景棠在抵达楚地的时候,差人与平安信一起送来的消息。有你们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可真是‘刃’的荣幸啊!”
不可能。傲尘很清楚鞠武的目的,也清楚景棠的为人,他们都被监视了,鞠武怎么可能完全的信任别人。她的担心又增一分,除却对寒儿的,还有对景棠的。
52书库推荐浏览: 桑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