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三姐妹[重生]_幸运萤【完结】(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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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程心在医院住了好一段日子,阿爸阿妈来过,外婆阿姨来过,小妹小孖来过,桂江与东澳城的高管们也来过,郭宰则天天睡在病房,陪着她不走。

  多少天后,她在报纸上看到霍泉去世的新闻。新闻稿写他为了营救人质而自我牺牲,是伟大的英雄,追封为烈士。稿子列出了他的生平,学生时代的优异成绩,当海关时立的功劳,在建设局所做的建树,以及对省城的贡献,他拥有的,是“短暂且辉煌的人生”,跟夜空的流星一样。

  省城以及霍泉的家乡为他举行了追悼会,盛大,风光。在那一段时光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了他,记住了他的名字。

  而他的母校锦中,在某个周六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追思展览会。

  程心没有去他的追悼会,却不由自主地回了锦中。

  小展览在图书馆举行,里面的橱窗依着时间顺序,展出了霍泉在锦中六年留下的所有照片。

  初中的他,高中的他,在课室学习的他,在学生会主持的他,在沙池跳高的他,个子一张比一张高,容貌一张比一张成熟,眼神一张比一张沉稳。

  有一张,意气风发的年轻的他穿着旧时的锦中校服,坐在堆满课本的书台后,右手转着笔,左手握着蓝色塑料水瓶,对着镜头浅笑。

  程心顿觉胸膛又堵又烫,张开嘴也无法呼吸,她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图书馆。

  在锦中校门口,她遇见了许多年没有联系的初中同学彭丽。

  自从霍泉婚礼日之后,程心就再没与彭丽联系过了。

  一对老同桌坐在锦中的阶梯看台,望着下面的操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你知道何双结婚了吗?”

  “好像是。”

  “和郑学结婚了,神不神奇?”

  程心花了些工夫才勉强记起郑学的模样。

  “萧静也结婚了,知道吗?”

  “……”

  “跟我哥结的婚,做了我阿嫂。”

  “啊?恭喜你们。”

  “谢老师记得吗?”

  “记得。”

  “蔡老师呢?”

  “嗯。”

  “他生胃癌,很惨。”

  “哦……”

  “我去医院探他时,撞见过霍泉。旧年的事了。”

  “……”

  “你好像人间蒸发,发短信不回,同学聚会不去,要存心远离我们是不是?”

  “……对不住。”

  过去的人生接触过无数的人,某些人在某些阶段是重要的角色,生活学习乃至话题都离不开他们,可到另一个阶段后,昔日的重要角色很可能连路人甲都不是了。来来去去,在她如戏的人生中出场次数最多,角色地位永远不变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算了,你生意忙,以后有机会聚。”

  “好。”

  走的时候,彭丽从车上取来什么,递给程心:“本来想捐给学校,但看到你,我认为你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程心拿出来看,是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款式与颜色都有点老旧,可保存良好,依然干净平整。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就在这校门附近,霍泉在她身后冷不防地将西装披到她肩上,在她耳边说“丑不丑”的情景,一幕幕地涌现眼前。

  程心不曾了解自己的脑海深处竟藏有这段记忆,而且一旦回顾,画面与声音会如此清晰。

  她捧着西装在原地失神了许久,久到彭丽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学校里忽然响起整个校园都能听见的铃声,不知上课还是下课,她吓了惊,慌慌张张上车,鬼推神使地去了永久墓园。

  霍泉葬在家乡这座永久墓园,一人独占十几平方市值十几万的墓位,好有气派。只是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他在那边会不会感到寂寞?想凑够人数打麻将也得走很远啊。

  墓碑上,他的黑白照片很干净,似刚刚有人清洁过,显得他的人也很干净清白,斯文英俊。照片里的他没有戴眼镜,不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又或许他拍照时都会摘下眼镜?程心猜不出照片里的他的年龄。

  不过里面的他很年轻啊,年轻到连眼神都明朗的,清亮的,眉眼微微弯着笑着,温和地看待每一个来过的人。

  “你……”程心站在他的照片前,与他对视,轻轻开声。可“你”了半天,都“你”不出内容。

  她默然地站了一会,深深吐了口气,苦笑道:“你真是注定的短命鬼,上辈子只活到17岁,这辈子才活到35岁,怎么就不努力些呢,努力些多活二十年多好啊。你看你,才比上辈子多活了18年,这18年你都做什么了?不够吧,还有很多美食未尝过,还有许多地方未去过,还有大把抱负未完成,是不是?”

  墓园建在山岭,有阵不轻不重的山风吹过,吹得程心的脸颊阴阴凉凉的。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无云的蓝色天空,眼角不断地滑落一串串泪。

  她抿着唇,不发出声响,生怕打扰到沉睡在这里的人似的。

  可她撑不到最后,就像他没撑到最后一样,剧烈的悲伤汹涌而出,冲破了紧抿的双唇,呜哇一声发出,然后是痛痛快快的大哭,哭得眼睛涩痛,哭得一口一口气地抽搐。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你真是,活该的!自找的!白痴!弱智!神经病!”她将西装往照片一递,倔强地说:“还给你!!”

  她将西装披在墓碑上,像给谁穿上一样,看他两秒,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山风又来,吹得西装一双长袖轻轻飘起,在两边摇曳摆动,仿佛在跟她的背影无声说再见。

  ——“你谁啊?”

  ——“你谁啊?”

  ——“这里是我姑姐家!”

  ——“这里是我三叔家。”

  ——“你叫雨住白水?”

  ——“不是住,是隹。”

  ——“哈哈,我叫禾口王心。”

  ——“……你要不要去划艇?”

  ——“我不会划。”

  ——“我会划。”

  ——“我不会游水,跌落水就死定了!”

  ——“我会游。”

  ——“……”

  ——“去吧,河边有很多芒果树,坐在艇里不用站起来,伸手就能摘到。”

  ——“我去我去!不过如果我跌落水,你要救我的。”

  ——“好,我们走。”

  那年的河水很清,他划着小木艇,载着她,像一尾活鱼在不宽不窄的小河里飞梭。岸边的芒果树真的长到水上去了,一个个拳头大的青皮芒果将枝叶压得很低,差点碰到水面了。她真的不用站起来,坐着伸手就摘到。她很兴奋,摘了很多很多果,多到他怕会将小木艇压沉,于是她一边从树上摘,他一边往河里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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