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晚,都是要回老巢的。
小队长眉开眼笑地走回自己的营帐,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弱柳扶风般的身影,站在黑夜里,孤立无援。
他知道,这是曾经的梁贵妃,静安侯的亲妹妹。
对方神色忧郁,看着月光,仿佛在想着什么,他也不敢管这种贵人的事,只能绕开了梁钰,悄声走远了。
梁钰垂下眼睛,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哥哥要杀溶儿,可是溶儿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死呢?
梁钰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营帐,深夜突然张开了眼,若是……若是……
只要能救溶儿,一切都无所谓。
第二天梁文景一早排兵布阵,无暇顾及她,梁钰找隔壁的士兵借了件衣服,混在了人群中。
一路西行去打仗时,高速的奔跑让她有些承受不来,可还是硬撑着。
他们将那伙贼寇围在了山林里,贼子们便商议一通,推了钱溶来挡刀。
这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是现在这位将军的外甥,又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最好不过的盾牌了。
钱溶心里充满了恨意。
他恨自己敬爱的父皇,为了秦氏母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和母亲,更恨舅舅亲自将他送来这种鬼地方,让他受尽苦楚。
他甚至怨恨梁钰不该那么想不开,若是她当时安分守己,哪儿还有那么多事。
凭什么梁钰做的错事,要让他来负责任。
钱溶冷冷站在那里,嘲讽笑道:“静安侯来了,是想再次杀了我吗?秦氏母子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般帮着他们?那秦氏貌美如花,若是……”
“孽障!”梁文景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你本就不是陛下亲子,陛下多年来对你已经是恩重如山,你却不知足,妄想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钱溶却道:“不敢让我说了,若是你和那秦氏没有什么,凭什么不帮你的亲外甥,而要去帮一个外人!”
梁文景怒道:“人家正经长子嫡孙,陛下亲子,我能如何?你的身世,难道自己不明白吗?江海在天有灵,看着你呢!”
钱溶冷冷一笑。
反正都要死了,谁在乎这些,能给秦柠母子泼脏水,死也值了。
总之,是不能让那毁了他生活的母子二人得逞,过上好日子的。
梁文景闭上眼,手上握着的马鞭紧了紧,冷肃着声音道:“上,将人给我连窝端了。”
梁钰呆愣地看着儿子,这孩子瘦了,黑了,一看见就是吃了很多苦,自己做娘的,不能再让他无辜去死。
梁钰慢慢凑到钱溶身边,因着钱溶特殊的身份,并没有小士兵敢下手杀他。
钱溶就高声喊道:“我不是陛下亲子,你们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别人的孩子,可怜陛下识人不明。”
“那秦氏骄奢淫逸,与人有染……”
他越说声音越大,内容也越发离谱。
眼看着很多人听到这话,都被影响了,频频回头看向梁文景。
梁文景实在不能任由他扰乱军心。
他策马奔到钱溶身边,手下的□□挥舞成一条残影,直直朝钱溶而去。
噗嗤一声,是枪头没入身体的声音。
钱溶没感觉到疼痛,直愣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是梁钰。
梁文景也愣了,看着鲜血一点点流出来,他猛然翻身下马,失声道:“阿钰……”
梁钰捂住肚子,脸色苍白地像是天上的云。梁文景伸出手,却觉得遥不可攀。
钱溶呆呆看着,“母妃……”
他抱住梁钰的身体,“舅舅,你救救母妃,你救救她,她是无辜的。”
梁钰撑着身体,看向梁文景道:“哥哥,我要死了,妹妹临死前求你,帮我护住溶儿,他我儿子,是我们梁家血脉。”
梁文景眼里几乎沁出泪来。
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来捉拿钱溶,明明可以推给别人的。
如今竟然害死了梁钰。
害死了自己唯一的血脉亲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答应了梁钰,便眼睁睁看着梁钰歪头,失了气息。
他自己知道使了多少力气,害怕自己接下来不能狠心,他是特意加重了力道向钱溶的。
何况那一枪刚好插在梁钰内脏上。
梁文景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
他没说话,看着自己的部队消灭了那伙贼寇,一个都没留下,地上淌着的血已经成了黑色,看着熏人欲吐。
他淡淡道:“往京城灵体捷报,此次大捷。”
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回头看钱溶,亦是呆呆愣愣地抱着梁钰的尸体。
梁文景掰开他的手,将梁钰放在马上,冷声道:“将人捆起来,本将回京献俘。”
他环顾了眼四周的伤亡情况,见到一切还好,心里才安慰了几分。
一双眼睛,却还是冷冰冰的。
梁文景带着部队回京的时候,是这一年的十二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钱元恒在宫里等着他回京复命。
梁钰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也唯有感慨几分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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