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提出了金钱上的补偿。
那一刻,看见他眼中浮现的愕然,她羞愦得几乎无地自容。
是她自己让这一切,成为一场低俗的桃色交易,从那时起,他就完全不欠她了。
当时,她实际地知道,追究责任她的人生也已经回不去,这笔钱,至少换来了她五年的幸福……
这道疮疤,她曾经试围埋葬,让人生继绩前进。
她刻意地不去回想、选择性忘却,曰子久了,那破碎的疼痛与伤痕,恍惚得像是一场梦。
只是作了一场噩梦。她不断地告诉自己,然后从梦中走出来。
「我那么努力想忘掉……」真的、真的很努力,却还是绕了一圏,又遇上他。
看见他,就像在提醒自己,她只是个有价码的女人,曾经将尊严踩在脚底下,蒋自己秤斤论两地贩售,难堪而羞耻。
今晚的一切,与八年前那一夜重暨,勾起她满满的愦怒。「我并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算你倒楣吧。」遇上他们这帮姓赵的混蛋。
一个又一个、一次又一次,好好的人生因他们而一再崩毁。
他面无表情,不痛不痒地说着,撩动她内心的屈辱与痛楚。
「滚出去!」理智崩毁,她气得拿枕头砸他,挫折失控地无声痛哭。
王八蛋……
好痛……都是这个王八蛋害的,她心好痛、手好痛、头也好痛……
闷着声音哭得头翬目眩,阵阵疼痛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抚上额际,以为会像那一夜,触着一片黏腻血渎,却意外摸到洁净纱布。
那道伤,被严严实实地里覆住,形成保护屏障。
她怔怔地仰眸,望向他。
那个人,仍旧不发一语地静立一旁,没离开,却也没再试图上前。
他似乎,总是如此。隔着一段距离,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她的一切。
但那样的距离,是她要的,他很清楚,她怕他。
与赵之恒的这两年婚姻当中,见到这个人的次数并不多,他不像虚伪的赵之鸿夫妻,笑里藏刀;也不像矫情的赵之驿,曲意关怀;他姿态冷漠,但——
除了那一夜,他其实不曾真正伤害过她。
这个男人很危险,只要他想,连赵恭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避他避得远远的,不去与他正面交锋,但潜意识里,总觉得非到必要,他不会对她出手,也没必要对她出手……
赵之寒见她情绪渐渐稳定,泪水止住了,只剩下浅浅的抽息声,眼神也恢复清明。能冷静思考,看来应该是没事了。
他拎起外套,转身正欲离去,尚未移动脚步,衣角被人轻轻捏住。
低头,顺着那只苍白的柔荑,移向她无助的神情。
饶是镇定如他,也不免一丝错愕。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靠近他——虽然是因为别无选择,必须攀附于他。
「你……」她开不了口,微慌的眸,带着一抹不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她想赌,赌赵之恒没有看错,赌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伤害她。
他静止不动,并未挥手挣开。
她仰望他,也执拗地不肯动。
寂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
她的眼神,在问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知道,盲目的信任,叫作愚蠢。他应该要这样告诉她。
太习惯被质疑、被否定,就像方才她醒来时,一秒就决定了他的人格,他从来都无所请,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
这样的眼神,他不习惯。
最后,是他僵硬地先移开目光。
「……十分钟。除了我,谁来都别开门。」
罪之四·保你一生安稳
他真的只花了十分钟就回来,在楼下的购物街买回适合她尺寸的衣服。
一同走出饭店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他送她去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赵夫人娘家的产业,现任院长是赵之恒的亲舅。
说来,吕静玢也是名门千金出身,标缴端秀、气质高雅,要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偏偏瞎了眼看上赵恭,出钱出力帮着他白手起家,事业建立起来了,丈夫的心也野了。
因此,吕家对赵恭观感自然不会太好,总骂他不是个东西,对赵家那群小崽子也没什么好脸色,赵之寒还算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好歹是养在赵夫人名下,孩子又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事主没了,火气也就上不来,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有失厚道,更何况名义上,人家也是喊上一声舅舅。
倒是好一阵子不见,在这时看到他,不免意外。
「你怎么会跟小晚一起?」
赵之寒倚着墙面,手伸进口袋捞了捞,想起医院不能抽菸,遂又放弃。「我家那点破事,你还不清楚吗?」吕丰年蹙眉,随便起个头,就知尾了。「一群小畜生!」
赵之寒朝病房门的方向望了望。「她还好吧?」
「轻微脑震荡、右手脱臼、身上几处外伤、血液里有药物反应……除此之外,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就好。」这句话,不只是对吕丰年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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