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遥有时候从餐具厂赶来晚些，煮饭的阿姨就顺手帮她留碗饭拿铁盆盖着，白遥去吃的时候还都热乎乎的。
她这天中午来得早，赶上正点跟着大家一块吃。两只盛菜的大盆里是炖茄子和醋熘白菜，一人面前一海碗的米饭，白遥闻着都特香。
她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坐在钢筋上吃饭，旁边焊接的师傅拿着不锈钢杯喝白酒，一打眼瞅着旁边一小青年正夹肉吃，拿筷子敲他手背：“别吃了，嘴咋那么馋呢，把肉留给小白吃。”
小青年立刻把肉一块块全扒拉到白遥碗里，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开口：“你多吃点，这都是体力活，吃少了干不动……”
这肉片都是炖茄子里难得的几块，都到了白遥碗里，肥瘦相间还带着肉皮，白遥特别感动，心里跟淌过暖流似的。
后来下午白遥没歇气儿的拧了百来个，喝水休息的空档，工头大叔过来检查，白遥这时候已经能做得很好了。
工头找她坐在台阶上，俩人顺口聊着天，他看白遥就跟看自己女儿似的：“小白啊，你要是能做别的工作，就还是别来这了……做这个没前途，你看要是有招谁干这个啊。”
白遥垂着眼点点头。
她知道工头什么顾虑，她毕竟是个年轻女孩，这种地方的人鱼龙混杂，很容易有危险。
白遥特别感激地说谢谢您。
这天早晨白遥起床穿衣，她通常是晚上把这天的脏衣服搓洗出来，晾在通风处，第二天早上再穿。有时候赶上天气不好晾不太干，她就对付着穿。
平时干活出汗太多，白遥晚上脱衣服时那些衣料都因为汗湿而黏在身上，她想多干些活，攒出租房子的钱，每天洗澡也比较方便。
白遥把衣服穿好后出来洗漱，在洗漱间正好碰见之前的那位大汉房客走出来。
“大哥。”白遥跟他打招呼。
“小丫头今天起挺早啊，我刚才买包子买多了，给你个。”他走到客厅的餐桌旁，拿着个塑料袋装的韭菜包子塞给白遥。
“那我明天买给您……”
“客气啥，你成天收拾屋子，哥头回见着你这么勤快的姑娘。谁娶你了真是有福……”
白遥不好意思地笑着。
她就好像绑了线的风筝，那些线索慢慢地降落到司云那边。
曾经的酒肉朋友给司云打电话，说找到了白遥的消息，司云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焦急地问在哪知道的。
“我一朋友，上次我们聚餐，我顺手给他们看了嫂子照片，他就说见过……”
“你朋友?”司云稍微皱起眉。
“嗯，他是做夜场经理的，不过他那档次比较低云哥你肯定瞧不上……他说在哈尔滨……”
司云握着电话的手都攥青了，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心头被震怒的情绪左右，后面的话都没再仔细听。
后来电话撂了，司云一拳砸在桌子上，桌面的钢笔和零碎物件全都震落下去，水杯里的水不停地晃荡出来。
他披了件外套直接大跨步冲出门去。
白遥哄有钱男人那一套多厉害啊，他可是亲身领教了好几年。
这工作可真适合她。
☆、第六十四章
司云直接乘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去往白遥所在地。他皱着眉坐在机舱里，眼始终望着舷窗外的景色。
起先下着微雨，雨水便都凝在玻璃上往下淌，城市的街景都笼罩在雨滴里。后来飞机进了平流层，那些雨就隐没了，只剩下万里晴空和缥缈的云雾。
司云坐在那，垂着长睫思索，对面没安排人的位置却在此刻坐过来个女人：“嗨，小帅哥一个人吗?”
司云抬起眼望向她。
大学时期司云交往过不计其数的女朋友，清一色都是这种类型。里面有网红主播，有小明星也有模特。
有一年他跟朋友去逛车展，有个骑在雪佛兰上的小野模就一个劲儿地跟司云抛媚眼，后来当晚司云就抱着她去开房了。
那小野模性子挺辣，司云玩惯了哄着他的，偶尔来个这样的也挺新鲜。俩人顺理成章地交往了，女方就特别张扬地以司云女朋友身份自居，司云无所谓，还挺宠着她。
这天俩人牵着手在学校里走，迎面正好撞见白遥，白遥看到司云时眼睛都亮了，好像个小狗似的，开心得一个劲地摇尾巴。
随后再小野模也跟着走出来，白遥愣了愣，她看到司云紧紧握着那女孩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司云带着她从白遥身边忽略地走过，连个眼神都吝于赏赐。而小野模则是在路过白遥时小声念了句，小不要脸的。
白遥不久前把生活费都拿出来，给司云买了条领带做生日礼物。这些天转冷了，白遥没了买换季衣物的积蓄，就还穿着不合时宜的帆布鞋和运动外套。
那衣服洗得发白，染着尘埃，在光鲜亮丽的两人面前卑微得不能再卑微，好像个渺小得看不见的影子。
白遥就好像活在灰里面的女孩子。
司云想起曾经，想到这些时愣了下。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到点什么，但就只有一瞬间，转瞬即逝。他好像明白了造成他与白遥如今处境的关键，却还是不懂那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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