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望着眼前的少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与凤举可说是亦师亦友,年月虽不长,感情却不浅。
“你我皆知,凤家想要彻底摘干净是不可能的,但你父亲也是个人物,他从最初就做得很干净明智,有关于慕容灼的所有事情,他从未正面表示过自己的态度,甚至于一直有意避嫌。当初向陛下索要慕容灼之人,只是你,而非你父亲,更非凤氏一族。这,你可懂得?”
凤举垂眸沉思了半晌,声音晦涩:“师父,如此真能保全凤氏一族吗?”
“这就要看你如何做了,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为师真不愿看到那一幕。生于世家,家族是负累,却也是依靠,一旦失去了依靠,举步维艰,生存实难。”
尤其凤举还是个女子。
凤举起身,只觉得浑身都像绑了巨石般沉重。
她自嘲苦笑:“若死亦不惧,再多艰难又有何惧?师父,你说,相信一个人难吗?”
楚秀一时无声,凤举扯了扯嘴角,笑得干涩无力,转身欲走。
这时,楚秀忽然开口:“身在权力中心的人,首要的一点便是……不相信任何人!”
从东楚府出来,凤举双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大小姐!”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未晞玉辞赶忙上前。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九百四十八章 想相信你
凤举抬头,冬日的阳光白得刺眼。
“回家吧!”
夜晚,凤举独自一人到了翰墨轩,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翰墨轩人影攒动,那些都是族中各分支的叔伯长辈,他们原本是要参加凤举的及笄礼的,按照正常的行程要再过半月才到,可如今都快马加程赶来了,也是为了慕容灼之事。
长辈们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叹息着散去。
凤举一直都躲在外面,鼻尖都冻红了。
人群散去许久之后,翰墨轩内的烛火一直没有熄灭,一个人影在屋中反复徘徊走动,似是为了什么事而发愁。
“父亲……”
满心愧疚,凤举轻唤了一声,跪到地上磕了个头,悄悄离开了。
拂晓。
未晞和玉辞到楼上服侍凤举起身,却发现榻上早就没了人。
天飘起了雪花。
凤举独自一人在梧桐林里抚琴,琴声却终不能成调,忽然“噌”的一声,唳九霄的琴弦断了。
凤举心头跳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指腹上的血珠。
“灼郎,我想相信你,我愿意相信你这一次。可我也不能因为相信你而重蹈覆辙,再次拖累整个家族。”
呢喃轻语,她忽然眼神一凝,扯住中衣衣袖撕下两块白绸铺在地上,直接用割伤的手指在上面写了起来。
写完了,极其认真地分别折叠好放入怀中,起身坚定地向梧桐林外走去。
就在这一日的早朝上,晋帝下达了一道诏令——
命令慕容灼即刻撤兵回朝!
……
北关,禹州边界。
晋帝命令撤兵的诏书送抵北关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帅帐内,慕容灼握着诏令,眉心冷峻深邃。
“真不明白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们这才刚震住慕容烈便要我们退兵,难道就不怕我们前脚撤兵,慕容烈后脚便南下攻城吗?”
“有什么不明白的?还不就是怕将军反水跑回北燕吗?就凭将军的本事,真要回北燕谁能拦得住?”
“将军为了大晋浴血奋战,陛下却如此猜忌,实在令人心寒!”
“行了,你们少说一句,这军中有多少眼睛盯着我们,就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呢,你们这些话再被传回华陵,将军又免不了要被人扣上个作乱的罪名。”刘承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看向慕容灼,道:“将军,这诏令都已经送来了,看字面意思是容不得商量的,楚阔马上就要来接替我们了,我们撤兵吗?”
慕容灼手指在诏令上抚过,倏地将诏令卷上,起身道:“不撤!”
“可是,朝廷已经对您诸多猜忌,如果再抗旨,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将军,我们绝非怯战,只是那楚阔眼看着已经带兵前来,我们若不遵从诏令行事,那您可真就坐实了反叛之罪。”
慕容灼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走到帐中的地形图前。
“诸君当真以为楚阔率八万精兵前来是为了接替我们守卫北关?”
刘承顺着慕容灼的视线看向地形图,忽地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莫非他真正的目标……是我们?!”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九百四十九章 血字为书待君归
“啊?我们?”
“可是陛下的旨意分明是让楚阔来接替我们,他凭什么针对我们?”
“是啊,同为晋军,他敢无缘无故对我们动手吗?退一万步,就算是动手,我们七万,楚阔八万,有将军为帅,必有胜算!”
慕容灼蓝眸映着冷光,声音清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北关距华陵万里之遥,即便是楚阔真做了什么,事后自会有他的一套说辞。不瞒诸君,本王今早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一旦我们掉头撤兵,楚阔便会以我们勾结慕容烈反叛为由将矛头指向我们,而慕容烈届时势必会从北面向我们进攻,到时我们便是南北腹背受敌。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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