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莱尔德陷入严重的惊恐,开始语无伦次,有时小声自言自语,有时大哭着喊救命,还用双手不停抓着胸口的衣服,像是打算挖开皮肉又办不到一样……
这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在引起别人的注意之前,莱尔德终于平静下来了。
他紧闭的眼睛再睁开,望向实习生,眼神里有一种“幸好只是梦”的解脱之意。
实习生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导师,最后他决定不说。
如果将来导师亲自发现了,那他就假装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果导师从没发现,那就更好。
实习生认为,莱尔德本人大概也不知道这一切。每次探查后,导师都会照例对莱尔德进行记忆干扰,这孩子的脑子一片支离破碎,连刚刚经历过什么都不太清楚。
他不会记得自己在探查中重走了哪些回忆里的路径,不会记得噩梦中重现的场景,更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惨叫和挣扎的……
他也不会记得意识模糊时的所见所感。无论是探查刚结束的那几分钟,还是从正常睡眠中刚醒来的模糊时刻。
他会忽略一切在“朦胧状态”下产生的记忆。导师说,这也是记忆干扰的副作用之一。
实习生走到莱尔德病房前,隔着门,听到屋里传来哼歌的声音。
莱尔德趴在窗口,塞着耳机,跟着音乐哼唱,唱得完全听不出调子,只能认出歌词:她的心被蒂凡尼扭曲,她开着一辆梅赛德斯奔驰,她拥有很多非常漂亮的小伙子……
实习生认出这是一首很老的歌,他小时候听过。歌是他选的,他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孩子都听些什么。在别人眼里他也很年轻,但他确实不知道那些。
“蒂凡尼是谁?”实习生推门走进去。
莱尔德飞速拔下耳机,转身发现来人是谁后,他立刻放松了下来:“啧啧,你一定是个书呆子,你连蒂凡尼都不知道,那是……”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她是很多年前的美国小姐,当年很多男孩子的梦中情人。”
实习生笑了笑:“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它是珠宝品牌啊?”
“那你还问我!”莱尔德胡说八道未果,一脸不悦地把iPod丢在床上,“行了行了,去帮我充电!”
“逗你而已。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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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维不知道该怎么办。
莱尔德躺在他手臂上,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和上次有点相似。在悬崖边的时候,莱尔德也曾陷入惊恐并且胡言乱语。他认为自己还在精神病院里,那次他似乎也提到了“实习生”这个词。
列维在莱尔德耳边打了下响指,又拍了拍他的脸,他没反应,显然这不是睡眠,是昏迷。
一个被打肚子、被皮带抽腿、被电击都毫不畏惧的人,被人抓着胳膊逼问了几句,竟然就脸色苍白地昏了过去……这简直是一个喜欢玩极限运动的豌豆公主。
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列维忽然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注视着。他猛抬起头,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方尖碑下,与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那人察觉到了列维的目光,缓步向他走来。
列维把莱尔德放在地上,站起身,一手握紧斧柄,一手悄悄摸向腰后的枪。
距离他十码左右时候,那人停住脚步。在这距离下,列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黑布条中,就像一具绑着黑色绷带的木乃伊,他戴着鸟嘴面具,就像古时候医生戴的那种,面具是金属制成,上面锈迹斑斑,覆盖住整个面部,眼睛的位置绕着黑绷带,把面具和头颅紧紧扎在一起。
黑绷带人十分恭敬地后撤一步,行了一个夸张的古典躬身礼。
随着他的动作,方尖碑的影子似乎在一瞬间伸长了不少,完全覆盖住了他,影子的边缘就在列维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列维问。
黑绷带人从躬身礼中直起身体。他的声音不是从面具下方,而是从地面的影子里传了出来:“恭迎您的到来,触摸真理的拓荒者。信使雷诺兹前来为您服务。”
TBC
52
列维有些惊讶。“第一岗哨”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第一岗哨”是学会内部流传的逸闻,连最资深的导师们也无法保证它一定存在。
学会正式承认的内部历史起源于十九世纪,在这之前,就存在有关于“第一岗哨”的传闻了。
学会成立以前,也一直有大量科学研究者和神学家组成团体,探索隐秘的真理,世世代代为此奉献人生,早在中世纪晚期,就有人成功观测并记录了“高层”的出现,并试图接近并探索。
“高层”并非指领袖或贵族,而是“更高之洞察层次,超于人类视野”之意。在中世纪,抱有这种追求的人足以被烧死好几次,所以当年的学者们也很难留下内容明确的相关著作。
尽管如此,仍有很多典籍侧面描述了与此有关的目击事件,甚至探索记录。由于年代久远,后人难以分辨其中哪些是文学虚构,哪些是真实记录。
其中也有些典籍的情况较为特殊:书写者的经历也许是真实的,但最终呈现的内容却过度结合了神话与宗教元素,形成了想象产物,而不是客观记述。因为书写者会受到自身信仰和精神状况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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