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之毒_[日]宇佐美真琴【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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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响起由起夫先生的话声与笑声,当中夹杂着只有达也才会发出的怪声音。虽然还不成语句,但达也有时会发出比较大的声音了。不论是兴奋或拒绝,那就是这孩子在表现情绪。听见两人的声音,真的会以为是父子在同乐。我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包围着,都是因为至今的生活太过残酷了。

  我抱着由起夫先生是爸爸、我是妈妈,我们一起扶养达也的幻想。完美的家庭——我所失去的最小的社会型态,却是我渴望获得的。拥有这种妄想中的家庭,应该可以获得容许吧,毕竟也不会给人造成麻烦。这是没人知道,只属于我的家庭。没多久,我发现自己的心中起了微小的变化。

  若能跟由起夫先生结婚的话——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所以这些事情不能写在给藤原太太的信上。那位严格的老管家一定会很愤慨。不过这是我微小的憧憬,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越来越在意由起夫先生了。这是连跟再怎么亲密的希美都不能透露的,三十多岁女子的暗恋。

  半夜接到电话叫出去时,由起夫先生是什么表情呢?他的女友是什么样的人呢?一定优雅又聪明吧。他已是而立之年,婚期想必不远,届时应会举行隆重的婚礼,然后搬到都心的豪宅展开新生活;而我……什么都不会改变。或许会失落一段时日,但我早就习于死心断念了。在结局毅然来临之前,我自己在脑中谈场恋爱,不算罪过吧。

  无从得知我心思的由起夫先生,一直表现出想彻底成为达也父亲的样子。真是个认真诚恳的好人。是无法将我一时脱口而出的话当耳边风吗?或者该说这是他在繁忙工作生活中找到的一点小刺激?他很疼爱在他返家时连声“你回来了”都不会说的达也。

  有一天,由起夫先生突然想到似地说:

  “达也怎么不上幼稚园?年纪到了吧?”

  “是没错,但就像你看到的,这孩子不会说话,没办法送去一般的幼稚园。”

  我说谎。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户口还在台东区的三筋,如果为了让达也上幼稚园而迁户口,放高利贷和贷款给我们的人就会找上门来,那太可怕了。当然,我不能告诉由起夫先生这件事。由起夫先生主张那就该送达也到他能去的机构,并说会请公司中了解社会福利事宜的员工去查一下。一阵苦涩涌上我的心头。

  二〇一五年秋

  九月一日是我的六十六岁生日。每到这一天我便心情低落。这里每月都会举办庆生会。入住者和工作人员齐聚宽敞的康乐室,连坐轮椅或套上氧气罩的人都会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场。

  速水也是九月生,因此精心打扮坐在正中央。我坐在最角落,变得微不足道。结月专属的甜点师做了一个方形大蛋糕,盛满五彩缤纷的莓果,上面那层加了洋酒的浓厚果酱,衬托出莓果的鲜艳欲滴。速水代表寿星切蛋糕,手镯上的宝石同莓果一样闪闪发亮。切好的小块蛋糕在众人之间傅递着。

  “啊!”一声惊呼。速水膝盖上的蛋糕盘子翻倒,精致的手工蕾丝套装被鲜奶油糟蹋

  “对、对不起!”新来的照护员连忙拿餐巾擦拭,反而将鲜奶油擦进蕾丝缝隙里,变得更惨了。这名制服胸前绣着“渡部”的年轻男照护员,是岛森走后补进来的三名临时雇员之一。

  “你在干麻!”照护长边骂边拿湿抹布跑过来。

  “不用了!”速水气呼呼地站起来。

  “对不起,要不要马上送洗……”

  连事务长都冲过来了。因为速水是住在最高楼层特别房的V I P中的V I P。传闻她先生是结月母公司的出资者。

  速水重重踏步离去。加贺露出拼命忍笑的表情。被泼了,盆冷水的庆生会草草结束,大家只能默默低头吃蛋糕。没有愚蠢的唱歌等康乐活动,我松了口气。

  渡部被事务长带走了,应该是去速水的房间向她赔罪吧。加贺偷偷跟我说,这个人的冒失是全院有名的。即使如此,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知该说他有骨气还是白目。八卦收集能力过人的加贺表示,他在日本工作,一存到钱就出国四处旅行。

  “咦?原来是背包客,年轻人这样真好。”我随口一说,加贺生气了。

  “喂,背包客就跟流浪汉没两样。”加贺直截了当地说:“竟然雇用那种人当临时员H,我看连结月都堕落了。”

  .加贺说,他准会工作一下,存到钱就又跑去哪里晃荡。还说这种跟浮萍没两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真伤脑筋。

  我拿着祝贺的小花束站起来,田元陪我回房。田元是原本就在这里工作的照护员,接替岛森负责照顾我〇

  “难得的庆生会泡汤了,真是抱歉。大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吧?”这位年过四十的资深照护员关心地问我。

  “一点都不会。”

  “渡部虽然没恶意,但他做错了也不会反省,所以总会犯同样的错。”

  “没关系啦,年轻人都是在错误中长大的。”

  “那小子,最好是会长大啦。”我觉得田元的说法好滑稽,于是笑了。

  据说好脾气的渡部老是在帮入住者跑腿购物,或是被职员叫去打杂,但他看起来并不以为苦。田元帮我把花束插进花瓶里。黄色玫瑰,花语为“友情”。为何今天这种日子会送黄玫瑰?田元离开后,玫瑰的清香飘逸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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