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知堂书话_周作人【完结】(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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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我以前是梦想过乌托邦的,对于新村有极大的憧憬,在文学上也就有些

  相当的主张。我至今还是尊敬日本新村的朋友,但觉得这种生活在满足自己

  的趣味之外恐怕没有多大的觉世的效力,人道主义的文学也正是如此,虽然

  满足自己的趣味,这便已尽有意思,足为经营这些生活或艺术的理由。以前

  我所爱好的艺术与生活之某种相,现在我大抵仍是爱好,不过目的稍有转移,

  以前我似乎多喜欢那边所隐现的主义,现在所爱的乃是在那艺术与生活自身

  罢了。

  此外我也还写些小文章,内容也多是关系这些事情的,只是都是小篇,

  可以算是别一部类,——在现今这种心情之下,长篇大约是不想写了,所以

  说这本书是我唯一的长篇的论文集亦未始不可。我以后想只作随笔了。集中

  有三篇是翻译,但我相信翻译是半创作,也能表示译者的个性,因为真的翻

  译之制作动机应当完全由于译者与作者之共鸣,所以我就把译文也收入集

  中,不别列为附录了。

  一九二六年八月十日,于北京城西北隅,听着城外的炮声记。

  □1926年

  8月刊《语丝》93期,署名岂明

  □收入《艺术与生活》

  泽泻集序

  近几年来我才学写文章,但是成绩不很佳。因为出身贫贱,幼时没有好

  好地读过书,后来所学的本业又与文学完全无缘,想来写什么批评文字,非

  但是身分不相应,也实在是徒劳的事。这个自觉却是不久就得到,近来所写

  只是感想小篇,但使能够表得出我自己的一部分,便已满足,绝无载道或传

  法的意思。有友人问及,在这一类随便写的文章里有那几篇是最好的,我惭

  愧无以应。但是转侧一想,虽然够不上说好,自己觉得比较地中意,能够表

  出一点当时的情思与趣昧的,也还有三五篇,现在便把他搜集起来,作为“苦

  雨斋小书”之一。

  戈尔特堡(IsaacGoldberg)批评蔼理斯(HavelockEllis)说,在他里

  面有一个叛徒与一个隐士,这句话说得最妙。并不是我想援蔼理斯以自重,

  我希望在我的趣味之文里也还有叛徒活着。我毫不踌躇地将这册小集同样地

  荐于中国现代的叛徒与隐士们之前。

  至于书名泽泻,那也别无深意,——并不一定用《楚辞》的“筐泽泻以

  豹鞹兮”的意思,不过因为喜欢这种小草,所以用作书名罢了。在日本的“纹

  章”里也有泽泻,现在就借用这个图案放在卷首。

  十六年八月七日,于北京。

  □1927年

  8月刊《语丝》145期,署名起明

  □收入《泽泻集》

  谈龙集谈虎集序

  近几年来所写的小文字,已经辑集的有《自己的园地》等三册一百二十

  篇,又《艺术与生活》里二十篇,但此外散乱着的还有好些,今年暑假中发

  心来整理他一下,预备再编一本小册子出来。等到收集好了之后一看,虽然

  都是些零星小品,篇数总有一百五六十,觉得不能收在一册里头了,只得决

  心叫他们“分家”,将其中略略关涉文艺的四十四篇挑出,另编一集,叫作

  《谈龙集》;其馀的一百十几篇留下,还是称作《谈虎集》。

  书名为什么叫做谈虎与谈龙,这有什么意思呢?这个理由是很简单的。

  我们(严格地说应云我)喜谈文艺,实际上也只是乱谈一阵,有时候对于文

  艺本身还不曾明了。正如我们著《龙经》,画水墨龙,若问龙是怎样的一种

  东西,大家都没有看见过。据说从前有一位叶公很喜欢龙,弄得一屋子里尽

  是雕龙画龙,等得真龙下降,他反吓得面如土色,至今留下做人家的话柄。

  我恐怕自己也就是这样地可笑。但是这一点我是明白的,我所谈的压根儿就

  是假龙,不过姑妄谈之,并不想请他来下雨,或是得一块龙涎香。有人想知

  道真龙的请去找豢龙氏去,我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我就只会讲空话,

  现在又讲到虚无飘渺的龙,那么其空话之空自然更可想而知了。

  《谈虎集》里所收的是关于一切人事的评论。我本不是什么御史或监察

  委员,既无官守,亦无言责,何必来此多嘴,自取烦恼。我只是喜欢讲话,

  与喜欢乱谈文艺相同,对于许多不相干的事情,随便批评或注释几句,结果

  便是这一大堆的稿子。古人云,谈虎色变,遇见过老虎的人听到谈虎固然害

  怕,就是没有遇见过的谈到老虎也难免心惊,因为老虎实在是可怕的东西,

  原是不可轻易谈得的。我这些小文,大抵有点得罪人得罪社会,觉得好像是

  踏了老虎尾巴,私心不免惴惴,大有色变之虑,这是我所以集名谈虎之由来,

  此外别无深意。这一类的文字总数大约在二百篇以上,但是有一部分经我删

  去了,小半是过了时的,大半是涉及个人的议论:我也曾想拿来另编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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