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去把窗打开,探出头迅速地往楼下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头,能认得出谁?
"不是这一边,是楼右手边那条巷子。"江晚樵在崔铭旭身後闲闲地说道,嘴角似翘非翘,"这边瞧不见。"
"我开窗吹吹风。"兜头一桶冷水浇下,崔铭旭生硬地辩解。
徐客秋惊道:"这才开春啊,怎麽会热?我还觉得冷,想让嬷嬷温两壶热酒来呢。"
"......"崔铭旭语塞,归座後转头瞪他一眼,"我觉得热。"
心底热得很,烦的。喝什麽都没味,听什麽都没趣,江晚樵三个聊得高兴,崔铭旭来到玉飘飘身边。玉飘飘便停了手边的琵琶,道:"公子有心事?"
"我......"崔铭旭觉得自己该说些什麽,满心满腹都是纷繁杂乱的情绪在拉扯纠结,憋得喉头发堵,酒都喝不下去。
玉飘飘笑著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呼呼──"一阵风响从敞开的窗边传来,吹得红烛摇晃,明灭不定。
"哟,起风了。"江晚樵的声音陡地有些拔高。
崔铭旭扭头去看窗外,火红得好似随时随地能烧起来的茜纱宫灯仿佛要被刮到天上。
那只傻子在外面,他还在楼下守著。他出门时总是会忘了多加件衣裳,也不知道这回出门带了几个家丁。起风了,他也该回去了吧。不对,怎麽能光凭江晚樵一句话就认定他在下面。
崔铭旭狐疑地去看江晚樵的脸,江晚樵对他举了举杯,神情似笑非笑。
心中疑窦丛生,江晚樵这人,表面上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顽劣起来,连徐客秋都及不上他。假的吧?齐嘉虽然傻了点,也不至於傻成这样,更何况,分别时两人之间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假的。
"现在是倒春寒,白天不觉得,晚上还是冰冷,被这夜风一吹,小心病倒。"江晚樵撇下崔铭旭,对宁怀璟问道,"听说前两天陛下就病了?"
"听说是风寒,现在好了。"宁怀璟也是聪明人,立时会意,"这时候,就要小心自己的身子了。堵什麽也别堵身子,这一病指不定留下什麽病根。我听说小齐大人的身子就不好,不过他平日没什麽公务,也不会在这时候上街溜达吧?"
话音未落,房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崔铭旭转眼就没了人影。房中众人相识一笑。
春风得意楼的右手边是条小巷,逼仄狭小,人烟稀少,与人声鼎沸的春风得意楼仿佛一天一地。
崔铭旭站在巷口借著街边依稀的光亮朝巷子里看,那边的台阶下缩著小小一团黑影,光线太暗,看不清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步云靴落地无声,耳边是自己"咚咚"的心跳。难道他真的在这里等他?傻子,有什麽好等的?为什麽要在这里等他?楼里的那只母夜叉能吃了他,他崔铭旭能把他扔出楼来?有什麽隐隐浮上心头,崔铭旭不愿去细想,只睁大了眼睛看向阶下的黑影。是齐嘉还是......再跨近一步仔细看,是个药铺,谁把一只竹筐放在了门前?远看仿佛一个人影。
不是齐嘉,思绪在那个答案浮出水面前成功逃脱,心中的大石落地,想要长舒一口气,这口气却怎麽也吐不畅快,方落地的心再度提起来,有人在他的背後小声叫他:"崔兄?"
崔铭旭倏然转身,是齐嘉,坐在已经关门歇业的商铺门前。他还穿得单薄,手臂紧紧环著身体,一张脸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你......"头脑经夜风的吹拂变得异常清醒,茫茫一片空白。
"我、我是来给你看个东西。"齐嘉站起身,右手去掏自己的衣袖,再握成拳送到崔铭旭面前,笑容很狡猾,只是脸色依然苍白,"你猜是什麽?"
崔铭旭看著他黑亮的眼睛:"是什麽?"
"你看。"
手掌摊开,跟脸色一样显得苍白的掌上红光流转,是一串手珠,红得鲜豔欲滴光华闪烁。
"我一直想送飘飘样东西,以前送的那些都不好,不衬她。要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花哨,做工一定要好,精致,有灵性......"
他的酒後醉言,原来他一直记得。
"喏,给你。"
崔铭旭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颤,指尖触到他的手指,一股冰凉的寒意藉由指尖传递到自己身上,情潮激荡:"你、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我在京城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好的,就托了我叔叔去找,他们生意做得大,都做到西域去了。"齐嘉答非所问,"铭旭?"
感觉到贴在手掌上的手指没有拿走手珠,而是一点一点把整个手掌覆盖上来,手掌相扣,手臂也被整个贴住,再然後,人也被拥住,温暖铺天盖地而来,齐嘉的眼角瞥到地上的影子贴得很紧,毫无缝隙,交叠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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