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来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筑出长城长,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躲在漏风的车厢里一路颠簸地居然还能唱情歌,大概天下就她一个了吧?哈哈哈哈!
“老伯,还有多远到啊!天都快大亮了!”跟他聊天不算累,那山西口音怪好听的。
“你这后生,一晚上不好好睡个觉,还唱娘娘腔的歌儿……我告诉你,前头就看见运河了!看到那船没有,那可是皇上爷爷叫那富庶江南送来的大米,哎呀,一定很香……”
娘娘腔?她本来就是女的呀!这身扮相就那么传神?!桑玛严重怀疑起自己的容貌来:男人有这样漂亮的吗?不,一定是这赶车的眼睛不好使唤!
“到了——”
一把制钱飞到粗糙、骨节分明的手中,老脸上满是笑容,没还价还多给了七文……嘿嘿。
“我说,姑娘,你还是穿裙子算了,不然在路上别给那些娘儿门给吞了!”
“……”他眼没花啊!桑玛摆摆手,给了一个给围脖遮去大半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是我不乐意让你看我的脸,而是如果你看清楚了,你麻烦,我也麻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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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孝懿皇后佟佳氏病故。
[2] 根据学者所计算的摊丁入亩的效果:地数不足30亩的人丁摊丁后负担能明显减轻,而占地60亩以上的人丁则较大幅度地增加了负担,占地愈多,增加负担也愈多——也就是朴素的均贫富。
P.S.康熙是个不错的皇帝。雍正也是。
20 可英可华
天下——仅仅是中华皇帝治下的那个天下——很少有人不知道最漂亮的两个地方一个叫苏州、一个叫杭州,而去杭州的人、没有几个不会去看看千年洗脚水——西子湖的。
桑玛下船的时候是女装,不过到得西湖边的时候是破旧男大棉袄。
这一路上车船步交替、男女装混用,愣是走了十几天:可不是她要防谁,纯粹是职业使然,保命的本能作祟!
当然她已经无数次确定无人跟踪,心下既释然也凄然:没有人会惦记啊!这也是,年家的地位节节上升,其他几名旗下门人的品级也是差不多每两年就有一回升迁。要说没有任人唯亲这回事,那是天大的笑话:京里的人哪个不是死命地将亲信往要害的或是肥缺的职位派?真要靠一己之力去争取,说不定哪个大老爷一句话,又被有门路的给顶到八百里以外去了。古今中外,很多事情确实没有变过。
到断桥附近的时候已是午后。
天阴沉沉的,在她吃了两个豆沙包、一碗桂花莲子糖藕粉之后,空中开始飘起雪花,而且越下越大。
这是杭州入冬的第一场雪。
有胡琴声!
真是久违了!
桑玛又惊又喜地拎起家当往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雪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可雪花中径自拉着胡琴的老头还是尤自不为所动地坐在大石块上。
似乎自认为有点学问和地位的人都不肯穿短衫,即使那件长袍脏旧得看不出原色和原样来,他仍然固执地维护着仅有的自尊心,不说好听、也不搞什么噱头,冷冷淡淡地拉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而且很不好听。
桑玛对音乐不是特别有天分,事实上她必须一遍又一遍地听、练,才能勉强不会走调。不过胡琴却是她唯一拿手的的乐器,且可以将其他的乐器上演奏的都拿到琴弓弦上来。
这老头拉的曲子,原谱应该是古琴曲,而且是属于那种阳春白雪类的琴曲,难怪他面前的破碗里只三枚小钱,还得走到离西湖比较远、价钱比较便宜的地方才能买到一个能填肚子的大饼。
这有名的地方,东西越是贵得没道理。
她也坐下,顺手就操过老头手里的琴,惹来他的惊愕瞪视。
记忆中的那首熟烂于胸的“随心曲”就这样流淌在雪花飘飞的西湖边上。
卖艺的盲眼老头在年关前的大雪夜里凄凄然地拉着旧二胡,他破衣烂衫的妻子则拿着他的拐杖,跟着……
身边隐约传来轻微的哽咽声,视而不见。
还有就是艺者病中望着月夜,心中无限悲凉时所作的“月夜”。不久这月就要升起,而几个时辰之后又会东沉,所有的人间喜怒哀乐又重新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碗里不停地有金属落掷之声,充耳不闻。
……
她知道,自己是用了感情进去,才能去感动旁的听客。不过现在这时分,她不想去注意其他人的感觉,只一径地沉浸于乐曲中,将脑海里所有感动人的曲子都挖出来。
天色暗得很早。
“兄弟,去喝杯老酒、暖暖身子吧?”
灰山羊胡的老头帮她拍去肩上、包头巾上的积雪。
艰难地站起,原来她的腿脚都已冻得僵硬不堪。江南的冬天果然难熬啊!看一眼破碗里头和边上的大把制钱,她笑出来。
“老先生,曲子是我拉的,可这琴是你的,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老头有些迟疑。他看得出对方还不至于落魄到卖艺乞讨的地步,这是怜悯呢,还是乐者喜欢卖弄的天性呢?
“走吧!这天下雪的时候还好,明天融雪的时候可冷得够结棍[厉害]!”桑玛到了南方,自然而然地将京师口音慢慢加以改变,居然能让人一时间猜不出她的来处。“呵呵……我提议哪,来个三两白酒、两碗阳春面、四个白面馒头,来个杭州‘三白’,如何?”
“噗——哈哈……好!好雅兴!”
老头有住处,是在满觉拢附近的小山坳里的草棚里。从西湖走过去可不近,因此两人走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你来得不是时候,要是八九月份,这里都是桂花树,这人走着路、也好象带着股香味道。呵呵,人家是采菊东篱下,我呢,是赏桂西旁边!哈哈!”
棚子里满是霉变腐朽的气息,连同不会清洁整理的老头身上散发的味道,让桑玛有些坐不住。
“老先生,你是念了不少书的,为何不去考科举?”听他弹的琴就知道。
“哼!我家先祖,曾经中过大明朝的状元!所以从我祖父那一辈起,就不食满人的俸米!”
“宁愿挨饿?”
“哈哈哈,我有几位叔祖都死在扬州、嘉定,你说,我这个晚生小辈,还有脸去侍奉那什么满人主子嘛!”
桑玛轻叹。她酒几乎没喝,也不碰脏碗里干了的白面,只饮水壶里讨来的剩茶水就白馒头。
老头顿了会,“我说,姑娘,你这年纪、这性子……真可惜了,若是男子,说不定能跟我的祖先们一样出息!”
“出不出息的无所谓,”她一点不在意他看出自己的性别,因为她的头巾早松脱了。不过这老头子既然是念古人书的,连男女之防也无……还是自己太男性化,让他没有意识到?“只要做自己能做的、想做的,吃什么用什么的都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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